第98章:寻找
苏清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她只记得从民政局出来,蹲在雪地里哭了很久。后来有人把她扶起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头。那人走了。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走。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出租屋的门口了。
门上的锁还是那把旧锁,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天才打开。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她走进去,没开灯,直接坐在床上。离婚证还揣在口袋里,硌得慌。她掏出来,扔在床头柜上。那张绿色的证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躺下来,衣服没脱,鞋也没脱。被子也没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以前她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移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凌晨,也许是天亮以后。她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见江叙白在修车,她走过去叫他,他不理。她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她伸手去摸,手穿过了他的脸,像摸到了空气。她吓醒了,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墙上,惨白惨白的。她坐起来,头很疼,像要裂开一样。嗓子也疼,干得冒烟。她想去倒杯水,但暖壶是空的。她盯着那个暖壶看了几秒,又躺下了。
躺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她想起一件事——江叙白在哪?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江叙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她发了一条消息:“江叙白,你在哪?”消息发出去了,但一直显示“未读”。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回我消息好不好?”还是未读。她又发了一条,又发了一条,又发了一条。发了十几条,全都是未读。
她从床上起来,套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她先去了锐途的员工宿舍。那栋楼她很熟悉,以前她来过几次,都是去找江叙白骂他。她知道他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她爬上三楼,走到那间宿舍门口,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空了。床搬走了,桌子搬走了,连窗帘都摘了。地上有一些垃圾,几个烟头,一张旧报纸。墙上还有一张海报,是汽车的,边角翘起来,落了一层灰。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在这里住了多久?几个月?半年?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她从来没进来过。每次来,都是站在走廊里喊他,他出来,她骂完就走。她不知道他的房间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睡什么样的床,不知道他墙上贴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下楼,去了周明远的店。
周明远的汽修店在城东,离锐途不远。她坐公交车去的,车上人很多,她被挤在门口,有人踩了她的脚,她没感觉。下了车,她走到店门口,门开着,里面有人在修车。她走进去,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换轮胎,不是周明远。
“周明远呢?”她问。
年轻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老板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苏清颜站在店里,等着。等了半个小时,周明远也没回来。她问那个年轻人要了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我,苏清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江叙白在哪?”
“不知道。”
“周明远,你别骗我。他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说了,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冷,“你找他干什么?离婚证都拿了,你还找他干什么?”
苏清颜攥着手机,手指发白。“我想见他。”
“他不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周明远说,“苏清颜,我劝你别找了。他走了,不会回来了。你放过他吧。”
电话挂了。苏清颜再打过去,关机了。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走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了火车站。
售票厅里人很多,她挤到窗口前,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一个叫江叙白的人买了票?昨天或者今天的。”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旅客信息。”
“我是他妻子……”
“对不起,这是规定。”
苏清颜站在窗口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转身走了。走到大厅中间,她停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抱着孩子的,牵着手的情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方向。她站在人群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又在火车站坐了一会儿。坐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她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西安,南昌。她想,他会不会就在其中一列车上?他去了哪里?他一个人,胳膊还伤着,能去哪?
她站起来,走出火车站。
她又去了铂悦府。门卫认识她,没拦她。她上了楼,走到那扇门前。门锁着,她的钥匙已经打不开了。法院封了,换了锁。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上的福字还在,边角翘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摸了摸,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她想起江叙白贴福字的样子。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胶带,比划了半天,才贴上去。她当时说“贴这个干什么,土不土”。他笑了笑,没说话。现在那个福字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了。
她下楼,走出小区。
她又去了医院。江叙白住过的病房已经有新的病人了,一个老头,躺在床上打点滴。他的家属坐在旁边,看到她进来,问“你找谁”。她摇头,退了出去。
她又去了周明远的店。这次周明远在,正在修一辆黑色的奥迪。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扳手,擦了擦手。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周明远,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他在哪。”苏清颜站在他面前,眼眶红了,“我就想见他一面,说几句话就行。”
周明远看着她,叹了口气。“苏清颜,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他真的走了,没告诉我去了哪里。”
“你骗我……”
“我没骗你。”周明远说,“他只说要离开,没说要到哪里。我给他打过电话,关机了。他连我都联系不上了。”
苏清颜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