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遗嘱
但她一样都没做到。
她没信江叙白,没守住锐途,没保护好自己。她把江叙白推走了,把专利也推走了,把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全推走了。
她蹲在那里,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哭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
她想起江叙白说的那句话——“苏清颜,你看清楚了吗?把你父亲的心血当宝贝的人,是我;把他的事业当垃圾的人,是你们。”
她看清了。现在看清了。
父亲把所有的专利都给了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守着那些专利,守了三年,从来没拿出来过。不是不能拿,是不想拿。他怕拿出来,锐途就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一直藏着,一直忍着,一直等着。等她信他,等她回头。
她没信,没回头。
她把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把认罪书放在他面前,把证据撕了,把监控删了,把他送进了看守所,把他的胳膊毁了。她做了所有不该做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而他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了,一件都没落下。包括最后,把证据留给她,让她看清真相。
她趴在地上,抱着那几页纸,哭得声音都变了。纸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字迹模糊了,但她还在看。她把遗嘱贴在胸口,像是抱着父亲,像是抱着江叙白,像是抱着那些她亲手推开的、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她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都虚脱了。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坐起来。
她把遗嘱放在一边,又从保险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专利转让协议”几个字。她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签名,第二页是江叙白的签名,第三页是公证处的章。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一周前,父亲还在医院里,插着管子,喘不上气。他叫来律师,叫来公证员,签了这份协议。他把所有的专利都给了江叙白,一项都没留。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专利所有权即日起转移至江叙白名下,与锐途公司及苏清颜无关。”
无关。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江叙白在锐途的那些年,想起他被人骂“偷专利”“吃里扒外”的那些年。他手里明明握着所有的专利,只要拿出来,就能证明那些人说的全是假话。但他没有。他宁可被人骂,也不拿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拿出来,锐途就完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他为了保护她,连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
而她呢?她为了温知许,连他的命都不要了。
她把协议放回去,又从保险柜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封信,父亲写给她的。信封上写着“清颜亲启”,和遗嘱上的笔迹一样。她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
“清颜:
爸爸走了,不能陪你了。
江叙白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他。爸爸把专利都给了他,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他有底气。他有了专利,就能守住锐途,就能保护你。
你要听他的话,别任性,别耍小性子。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里有你。
爸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妈重男轻女,对你不好,爸爸都知道。所以爸爸才要把你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
江叙白就是那个人。
你要记住爸爸的话:你要是辜负了他,就是辜负了爸爸。
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苏敬山”
苏清颜看完,把信贴在胸口,又哭了。
这次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掉在信纸上,掉在遗嘱上,掉在地上。她坐在那里,抱着那些纸,像是抱着父亲,像是抱着江叙白,像是抱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她终于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什么。
不是一个人,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靠山。不是一段婚姻,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不是一份感情,是她整个人生的底牌。
她全推开了。一样都没剩。
窗外,天黑了。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的,照在地上,照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抱着那些纸,像一座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才没摔倒。她把那些文件收好,放进包里。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父亲的办公室。椅子、桌子、书架、墙上挂着的奖牌。一切都在,但父亲不在了。江叙白也不在了。
她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走到大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锐途的招牌还挂在上面,只剩几个字了。“汽”“务”“限”,孤零零地挂着,在风里晃。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