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两不相欠
哭自己瞎了眼,哭自己蠢,哭自己亲手把最好的推开了。哭那些年她骂他的每一句话,打他的每一巴掌,羞辱他的每一次。哭他把早餐放在桌上她从来没吃过,哭他等她回家她从来没早回来过,哭他睡了三年的硬板床她从来没进去看过一眼。哭他的白衬衫,哭他的养胃粥,哭他看她的最后一眼——什么都没有。
她哭得嗓子哑了,哭得眼泪干了,哭得整个人瘫在雪地里。
她想起他说的话——“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这四个字,比“我恨你”还狠。“我恨你”至少还有感情,还有恨,还在乎。“两不相欠”是什么?是清零,是归零,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是以后在路上碰到了也不用打招呼,因为你跟我没关系了。
他连恨都懒得恨她了。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雪。雪很凉,凉得她头疼。但她不想起来。她就想这么趴着,趴到地老天荒。反正也没人在乎了。以前她在乎的人不在乎她,以前在乎她的人被她推开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动。又震了一下。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一条是刘佩容发的:“离婚证拿到了?拿到了就回来,别在外面丢人。”一条是银行发的催款通知,锐途的贷款逾期了,让她尽快处理。还有一条是温知许发的,就几个字:“清颜,你在哪?我想见你。”
她看着温知许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想起那些证据,想起那些他干的事。卖客户资料,栽赃,纵火,找人打江叙白。她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车是江叙白调的,方案是他留下的。”她想起自己站在锐途大厅里,对着那些人说“所有事情都是江叙白做的”。
她把手机扔在地上,不想看了。什么都不想看了。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一圈,昏黄的光照着雪地,照着蹲在台阶下面的她。她的头发散了,衣服湿了,膝盖上全是雪。她蹲在那里,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班了,门锁了,灯关了。整栋楼黑了下来,只有门口的灯还亮着。保安走出来,看到她,走过来。
“女士,关门了,你回去吧。”保安说。
她没动。
保安蹲下来,看了看她。“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车?”
她摇头。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才没摔倒。她捡起手机,捡起离婚证,揣进口袋。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民政局的大门。门关着,玻璃上映出路灯的光,昏黄的一片。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地方。她迟到一小时,他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他笑了,把奶茶递给她。“趁热喝。”她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凉了。他不好意思地说“等了一个小时,可能凉了”。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大厅。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走在雪里,没有打伞,没有戴帽子。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停下来,一直往前走。
走到路口,红灯亮了。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对面是一家面馆,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里面有人坐着吃面,热气腾腾的。她想起江叙白也喜欢吃面,每次加班到很晚,他都会去公司附近的那家面馆吃一碗。她从来没陪他吃过。有一次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那种地方太脏了,我不去”。他笑了笑,自己去了。
绿灯亮了。
她过了马路,走过那家面馆,没有停下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铂悦府回不去了,锐途回不去了,温知许她不想见,刘佩容她不想听。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她走在雪里,走在路灯下,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头。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她没有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走着,走着。
走到一座桥时,她停下来。桥下的河已经结冰了,冰面上落了一层雪,白茫茫的。她站在桥上,看着那条河。风吹过来,很冷,冷到骨头里。她打了个哆嗦,抱紧自己。
她想起江叙白说的最后一句话——“再也不见。”
她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亲手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推得远远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