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离婚前夜
周明远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叙白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上次有人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盯着那层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周建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律师,是我。江叙白。”
“江先生。”周建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沉稳,“伤怎么样了?”
“还好。”江叙白顿了顿,“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离婚的事。需要你帮我办一下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建平问:“苏清颜同意了?”
“同意了。协议她签了。”江叙白说,“还有一些证据,也要交给你。温知许的事,证据都在这里。”
“什么证据?”
“这几年他干的那些事。卖客户资料,栽赃,纵火,都齐了。”
周建平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要交?”
“确定。”
“行。”周建平说,“我在事务所,你方便的话,我下午过来一趟。”
“方便。来了打我电话。”
江叙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是放空了,是太累了,累到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右胳膊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拿针在骨头里扎。他咬着牙,没出声。
下午两点,周建平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病房,先看了看江叙白的胳膊,然后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带烟了没?”江叙白问。
周建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医院不让抽。”
“知道。”江叙白接过烟,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有点呛,但他喜欢。师父以前也抽这个牌子。他闻了一会儿,把烟放在床头柜上。
周建平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离婚协议我看看。”
江叙白把苏清颜签好的那份递给他。周建平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仔细,每个条款都看了。看完后点点头。
“没问题。我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你这边不用出面,我代办就行。”
“好。”
“财产分割这块,你什么都不要?”周建平问。
“不要。”
“债务呢?锐途那边的债务,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江叙白说,“那些债务是公司的,不是我个人的。我没签过任何担保协议。”
周建平点点头。“那就好。锐途现在的情况,债务不少。你要是签过担保,麻烦就大了。”
江叙白没说话。他知道锐途的债务有多少。供应商的货款,银行的贷款,客户的赔偿。加起来几千万。苏清颜这辈子都还不清。但那和他没关系了。
“证据呢?”周建平问。
江叙白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蓝色文件袋,递给周建平。周建平接过去,打开,一页一页翻看。他看的速度比苏清颜快,但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叙白。
“这些证据,够温知许判十年。”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离婚手续办完之后。”江叙白说,“先离婚,后交。”
周建平看着他。“你是怕苏清颜反悔?”
江叙白没回答。他转头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行。”周建平把证据收进公文包,“离婚手续办好,我通知你。然后我就去经侦大队报案。温知许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嗯。”
周建平站起来,扣上大衣扣子。“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江叙白点点头。
周建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江先生,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这一步,走对了。”周建平说完,拉开门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江叙白拿起床头柜上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已经淡了。他把烟放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