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求情
走廊里的灯一夜没关。
日光灯嗡嗡响,白惨惨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苏清颜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抱着那沓证据,缩成一团。她的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头发散下来,乱糟糟地搭在肩上。
她没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她不能走。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夜深了,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看她一眼,叹口气,走了。远处传来某个病房里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窗户外面,风很大,吹得玻璃哐哐响。
苏清颜拿出手机,打开江叙白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个月前。她发了一条“你在哪儿”,他没回。再往上翻,是她骂他的话。“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什么态度?”“你给我滚出来。”一条一条,全是她在发火。他偶尔回一句“知道了”“马上”“好”。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字。
她从来没给他发过一条温柔的消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江叙白,我错了。”
发出去。消息显示“已读”。她心跳加速,盯着屏幕等。
没回。
她又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已读。没回。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让我见见你,我跟你说说话就行。”
已读。没回。
“江叙白,求你了。”
已读。没回。
她一条一条地发,发了几十条。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语无伦次。她发“我对不起你”,发“我瞎了眼”,发“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每一条都是已读,每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发语音。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江叙白,你接电话好不好?我就说几句……”
没接。
她又打语音通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再打,又被挂断。再打,这次没响几声就断了——不是挂断,是打不通了。
她愣了一下,退出去重新点进来。聊天窗口还在,但发送键变灰了。她试着再打一个字,发不出去。
他把她拉黑了。
苏清颜拿着手机,看着那个灰色的发送键,愣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她不能走。走了,就真的进不来了。
她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沓纸,头歪在墙上,脖子酸得厉害。梦里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锐途的车间。江叙白在修车,背对着她。她叫他,他不回头。她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是空的。她吓醒了。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走动了。推着小车,挨个病房送药。有人从病房里出来,穿着病号服,慢慢走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苏清颜坐在长椅上,揉了揉眼睛。头疼得厉害,嗓子也疼,浑身发冷。她摸了摸额头,有点烫。可能是发烧了。她没在意,继续坐在那里。
七点多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很有节奏。苏清颜抬头,看到周明远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
周明远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冷哼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很重,震得墙上的宣传画都晃了一下。
苏清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周明远,想问问他江叙白怎么样了。但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那扇门,坐在那里。
病房里。
周明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递给江叙白。
“吃点东西。”
江叙白接过碗,左手拿着勺子,慢慢喝。周明远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在外面坐了一夜?”他问。
江叙白没说话,继续喝粥。
“我看她那样子,像是哭了很久。”周明远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胳膊,叹了口气。“她来找你干什么?”
“送认罪书。”江叙白放下碗,“让我签。”
“认罪书?”周明远愣了,“什么认罪书?”
“法拉利的事。让我认,说是我的责任。”
周明远听完,脸都青了。“她还有脸来让你认罪?你这条胳膊都成这样了,她还想让你去坐牢?”
江叙白没接话,端起碗继续喝粥。
周明远气得站起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我出去骂她一顿,让她滚远点。”
“不用了。”江叙白叫住他,“证据给她了。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周明远停下来,看着他。“她看了?”
“看了。”
“那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