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真相
“你错了。”他重复了一遍。
苏清颜拼命点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被温知许骗了,我瞎了眼,我不该不信你……”她哭着说,越说越快,越说越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和我离婚……”
江叙白听着她说。
她说了一大堆,有的听得清,有的听不清。哭着说的,断断续续的。他等她说完,等她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开口了。
“苏清颜,晚了。”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
“我的胳膊,”江叙白抬起那条缠满绷带的右臂,动了动,手指只能微微弯曲,“碎了。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干不了精细活了。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我这条命根子,被你毁了。”
苏清颜看着那条胳膊,眼泪流得更凶了。
“还有,”江叙白放下胳膊,看着她,“我对你的情分,也被你磨没了。一点不剩。”
苏清颜哭着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以前。”江叙白打断她,“你也说了,以前。”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以前我给你熬粥,你把粥泼了。以前我等你回家,你跟温知许吃饭。以前我在车间通宵修车,你带着温知许来骂我。以前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撕了。以前你把我关在杂物间,关了一整夜。以前你点头,让警察把我带走。”
他每说一句,苏清颜就抖一下。
“这些事,你都忘了?”
苏清颜哭着摇头。“没忘,没忘……”
“你没忘,你只是不在乎。”江叙白说,“你现在在乎,是因为锐途没了,温知许跑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清颜愣住了。
她想说不是,想说他说的不对。但她张不开嘴。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锐途还在,如果温知许还在,她会来找他吗?不会。她连医院都不会来。她会在铂悦府的大平层里,和温知许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一起骂江叙白不知好歹。
她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江叙白闭上眼睛。“你走吧。离婚协议签了,证据你拿到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别来找我了。”
苏清颜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着。“江叙白,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江叙白没睁眼。
“我求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不要我……”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瘫在地上。
江叙白始终没睁眼。
后来护士进来了,看到她跪在地上,吓了一跳。护士把她扶起来,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不出话。护士看了看江叙白,江叙白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护士叹了口气,把她扶出病房。
她站在走廊里,抱着那沓纸,浑身发抖。
护士问她要不要喝口水,她摇头。问她要不要打电话叫人来接,她摇头。问她要不要坐下休息,她没反应。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
苏清颜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来,蹲在墙边,把那沓纸抱在怀里,低着头。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惨惨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待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整天。
她蹲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江叙白说的那些话。
“晚了。”
“我的胳膊,被你毁了。”
“我对你的情分,也被你磨没了。”
“你走吧。”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她没出声。就那么蹲着,无声地哭。
哭到后来,不哭了。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抱着那沓纸,慢慢走出医院。
门口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里。
铂悦府回不去了,法院封了。锐途回不去了,员工都走了。温知许的公寓她不想去,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突然发现,她哪儿都去不了。
她蹲在路边,抱着那沓纸,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瘦了,老了,像个陌生人。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你要信他。”
她没信。
她想起江叙白说的那句话。“苏清颜,你看清楚了吗?把你父亲的心血当宝贝的人,是我;把他的事业当垃圾的人,是你们。”
她看清了。但现在看清,还有什么用?
她蹲在路边,抱着那沓纸,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车灯一闪一闪的,刺得眼睛疼。她不知道自己在路边蹲了多久,后来手机响了。
是刘佩容打来的。
“清颜,你在哪儿?我听人说江叙白住院了?是不是你干的?你把他怎么了?”
苏清颜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啊!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你这个败家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苏清颜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腿不麻了,能走了。她抱着那沓纸,沿着马路慢慢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她就那么走着,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锐途公司门口。
招牌已经拆了一半,大门上贴着封条。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车间。以前那里有很多车,很多人,很热闹。江叙白在里面修车,温知许在里面开会,她在里面骂人。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了。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