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探望

江叙白慢慢不笑了。他伸出左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蓝色的，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把文件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两份东西。

一份是离婚协议。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签着他的名字——江叙白，黑墨水，写得很用力。他把协议放在认罪书旁边。

另一份是一沓打印好的纸，订书机订着，厚厚的。他把那沓纸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甩在苏清颜面前。纸散开了，飘了一床。

“苏清颜，你看看清楚。”

苏清颜低头看。第一页是邮件截图，温知许发给速驰马永强的邮件，附件是锐途的客户资料。第二页是转账记录，马永强转给温知许三十万。第三页是通话录音的文字版，温知许和马永强的对话。“这批货不错，下次有还找我。”

她往下翻。第四页，调校事故记录。宝马，刹车片磨损，责任人温知许。第五页，法拉利，刹车分泵螺丝松动，责任人温知许。第六页，服务器登录日志。她的工号登录的时间，火灾那天晚上。同一时间，温知许的电脑有访问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温知许这几年干的每一件事，日期、地点、经过、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发抖，纸在手里哗哗响。

江叙白看着她。

“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自己看看。”

苏清颜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些纸，低着头。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床上的绷带。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这些……这些都是你伪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江叙白看着她。“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颜没说话。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纸，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数字。她想起温知许躺在病床上说的那些话，“车是江叙白调的，方案是他留下的”。她想起自己站在锐途大厅里，对着那些人说，“所有事情都是江叙白做的”。她想起昨天在巷子里，她坐在车里，看着江叙白跪在地上，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她没下车。她开着车，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叙白。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叙白伸出左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签了。”

苏清颜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叙白。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拿起笔。笔在手里抖，她握不住。用两只手握住，还是抖。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旁边，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苏清颜。三个字，写了好久。写完，她放下笔，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名字。

江叙白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他拿起那沓证据，递给她。“这些你拿去。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温知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苏清颜接过去，抱在怀里。纸是热的，她的体温。

江叙白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不再看她。“你走吧。”

苏清颜站在那儿，抱着那沓纸，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江叙白。”

他没应。

“对不起。”

她说完，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很轻。

江叙白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一块一块的，中间有日光灯，很亮。他看着那些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天灰蒙蒙的，终于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