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求救

高管会议是下午两点开的。会议室不大，能坐十个人，但只来了五个。以前这种会，位子都不够坐，有人要站着，有人要搬椅子挤在角落里。现在空了一半，那些空着的椅子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儿，没人动。苏清颜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人。财务李姐坐在她右手边，脸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片。技术部老张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还有两个副总，一个姓王，一个姓陈，都是跟着苏敬山起来的老人，现在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个拿着杯子不停地喝水。

没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李姐先开口了。“苏总，账上的钱，撑不过这个月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么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供应商那边，催了三次了，说再不结账就停供。员工的工资，拖了一个半月，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苏清颜没说话。老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王副总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清颜，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到了这个份上，不说不行了。”他顿了顿，“星芒为什么走？不是因为什么技术能力不达标，是因为江叙白走了。星芒的那些车，那些调校方案，全是江叙白做的。他走了，星芒自然就走了。”

陈副总放下杯子，点了点头。“老王说得对。锐途能有今天，靠的是苏师父留下的那些技术和口碑。江叙白是苏师父的关门弟子，手艺最好，那些大客户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走了，客户也就走了。”

苏清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星芒解约之后，她就想过了。但她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承认她错了。她怎么会错呢？她是苏敬山的女儿，是锐途的总经理，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她不可能错。

王副总看着她，叹了口气。“清颜，去找江叙白吧。只有他能救公司。”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找他？”

“对。”王副总说，“他技术好，在行业里有口碑。只要他回来，星芒那边，说不定还能挽回。就算星芒不回来，其他客户看在他人情上，也能拉回来一些。”

苏清颜沉默了。找江叙白。她拉不下这个脸。那天在派出所，她说“有”。那天在车间门口，他说“不劳苏总费心”。那天在铂悦府，他把离婚协议留下，把钥匙留下，什么都没带走，走了。她现在去找他，算什么呢？

李姐在旁边小声说：“苏总，我知道你为难。但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再拖下去，锐途就真的完了。”

苏清颜还是没说话。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过了很久，她开口了。“我再想想。”

散会后，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空了一半的桌子上。她看着那些空着的椅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又拖了一周。

这一周，她什么都没干成。账上的钱越来越少，催款的电话越来越多。供应商堵在门口，说要见苏总。她让保安拦着，不敢出去。员工的工资还是发不出来，有人开始罢工，有人堵在办公楼门口，说要讨个说法。她站在窗边，看着下面那些人，看着他们举着的牌子，看着他们愤怒的脸。她以前从来没想过，锐途会有这一天。

温知许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说他在想办法，让她别急。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办法，也没见他拿回来一分钱。她又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了。发消息，也不回了。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没回的消息，第一次觉得，温知许这个人，靠不住。

周五下午，李姐又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苏总，这个月的社保再不交，社保局要来找麻烦了。”

苏清颜看着她，看了几秒。“我知道了。”

李姐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江叙白的号码。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从来没主动打过。以前有什么事，都是赵文彬传话，或者温知许出面，她不需要亲自找他。现在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她按了下去。

嘟——嘟——嘟——关机。

她又拨了一遍。关机。第三遍，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她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想了很久，她想起员工宿舍。那间灰扑扑的楼，那间小小的房间，她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