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星芒解约

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苏清颜正在看报表，数字比上个月又难看了几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楚安禾。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苏总，有个事通知你。星芒俱乐部从今天起，终止与锐途的合作。”

苏清颜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这是公司的决定。”楚安禾的声音很平淡，“锐途的技术能力，已经达不到我们的要求了。”

苏清颜脑子里嗡了一声。“楚总，我们有话好说……”

“苏总。”楚安禾打断了她，声音还是很平淡，“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个人能左右的。就这样吧。”电话挂了。苏清颜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星芒俱乐部，锐途最大的合作方，占了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量。百分之六十。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数字，转得她头晕。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翻到楚安禾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嘟——嘟——嘟——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直接挂断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财务。

“李姐，星芒解约了，我们的账上还有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总，星芒的业务占我们六成，解约的话……现金流撑不过一个月。”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间那片废墟还在，焦黑的铁架子戳在那儿，像一堆骨头。她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就有合作方打电话来问。“苏总，听说星芒解约了？什么情况？”她解释说只是正常调整，对方“嗯嗯”了两声，挂了。第二天，又有一家打电话来，说要暂停合作，观望一下。第三天，又一家。一周之内，锐途的业务量掉了七成。办公室里的电话此起彼伏，全是坏消息。

供应商也来了。材料款拖了两个月了，说再不结账就停止供货。财务说账上没钱，苏清颜说再拖一拖，财务苦笑：“苏总，拖不了了。”员工的工资也开始拖欠。先是半个月，然后一个月。有人开始在私下议论，有人开始往外投简历。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工位一个一个空出来，剩在那儿的，也没心思干活，都在刷手机、发呆、聊天。

苏清颜每天都焦头烂额。她给温知许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温知许在电话里安慰她：“清颜，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但想了几天，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她又给几个老客户打电话，人家一听是锐途，有的不接，有的敷衍两句就挂了。她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发现除了星芒，锐途已经没什么大客户了。

她开始害怕了。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害怕，是突然袭来的，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她第一次想：锐途是不是要完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工位，看着桌上那堆催款的单子，看着窗外的废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江叙白。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想把那个名字甩出去。但那个名字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甩不掉。她想起他以前坐在车间里，满手是油，低着头修车。她从来不看他的，每次从车间经过，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好像多看一眼都掉价。但现在她想起来了，想起他修车的样子，很专注，很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他在车间里，就安安静静的。星芒的那些车，那些调校方案，那些客户满意的反馈，都是他做的。不是温知许，是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车间那片废墟还在，他的工位在最里面，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堆灰烬。她看着那片灰烬，站了很久。

温知许是下午来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他走进办公室，看着苏清颜，皱了一下眉头。

“清颜，你脸色不太好。”

苏清颜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