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星芒解约

温知许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星芒的事，我打听了。楚安禾那个人，说一不二，解约就是解约，不会再回头了。”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开发新客户，或者找银行贷款。”

苏清颜还是没说话。温知许等了几秒，又说：“清颜，你别太担心，天塌不下来。有我在呢。”他的声音很温柔，和以前一样。

苏清颜看着他。那张脸，温和的，真诚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知许，上次你说江叙白手里的那些专利，能拿回来吗？”

温知许愣了一下。“专利？”

“对。我爸留给他的那些，锐途的核心技术都在里面。如果拿回来，我们也许还能撑一撑。”

温知许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些专利已经转让给他了，有法律文件。他不松口，拿不回来。”他看着她，眼神闪了一下，“而且，他现在人都走了，你还指望他？”

苏清颜沉默了。温知许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清颜，别想他了。他那种人，走了就走了，指望不上。我们自己想办法。”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温热的。

苏清颜没动。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堆催款的单子，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看着那些“逾期”“解约”“暂停”的字样。她突然觉得很累。

“你先回去吧。”她说。

温知许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行，你先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门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苏清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很漂亮。这双手，从来没干过活，没修过车，没拧过螺丝，没碰过机油。她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是苏敬山的女儿，是锐途的总经理，是大小姐。她不需要干活。但现在她突然想，如果她也会修车，会调校，会那些她从来不屑一顾的东西，锐途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她不知道。

她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是一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边角有点磨损。江叙白留在离婚协议旁边的那个。她一直没扔，也没看。现在她拿起来，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插进电脑。

文件夹一个接一个。“温知许卖资源证据”“调校事故记录”“登录记录异常”。她点开第一个，里面是邮件截图，转账记录，还有一段通话录音。她点开录音，温知许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温和的，笑着的。“马总，这批货怎么样？”“不错不错，温副总办事，我放心。”“那以后常合作。”“常合作常合作。”

苏清颜听着，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关掉录音，点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个一个文档，按日期排好。她点开最早的那个。日期，几个月前。车型，宝马三系。问题，刹车片磨损导致事故。责任人，温知许。备注：维修记录显示“建议更换刹车片”，但实际未换。车主提车三天后出事。

她往下翻。法拉利那辆。日期，上个月。车型，法拉利拉斐尔。问题，刹车分泵固定螺丝松动，导致刹车失灵。责任人，温知许。备注：车主提车后，温知许以回访为名拿到钥匙，在车上动了手脚。

她关掉，点开第三个文件夹。里面是服务器日志截图。她的工号登录的时间，火灾那天晚上。而同一时间，温知许的电脑有访问服务器的记录。

她看着这些，看了很久。然后她拔下u盘，握在手心。小小的，温热的。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派出所，警察问她“江叙白最近有没有对公司不满”，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她想起江叙白被带上警车时看她的眼神，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她想起那些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工具，想起他每天早上的粥，想起他一次次被冤枉时低着的头。她想起温知许那张温和的脸，真诚的眼神。

她把u盘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光线从橘黄变成暗红，照在桌上，照在那个u盘上。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起爸爸临终前的话。“清颜，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你要信他。”她信了温知许。她信了那个会说话、会哄人、会让她笑的人。她不信那个只会低头干活、从来不说一句话的人。现在她知道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