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离婚协议
从公交车上下来,江叙白站在路口,看着对面那栋楼。铂悦府,二十三楼,他住过的地方。住了三年,从新婚那天住到现在。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穿过马路,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了二十三楼,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数字一跳一跳的,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空空的。到了,门开了,他走出来。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挂着一个铜色的门牌,写着2301。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把钥匙他带了三年,每天带在身上,从来没用过。他把它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鞋柜旁边放着两双鞋,一双是高跟鞋,黑色的,苏清颜的。一双是拖鞋,粉色的,也是她的。他的鞋,一双都没有。他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客厅。沙发是浅灰色的,很大,他坐过几次,每次都是等苏清颜出门了才坐。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翻到一半,折了个角。电视柜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落了灰。餐厅的桌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厨房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推开。
灶台很干净,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他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盒牛奶,几个鸡蛋,一袋面包。都是苏清颜的。他关上冰箱,走进次卧。
次卧很小,比客厅小多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早上走之前叠的。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灰。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两件工作服,一件深蓝色的,一件灰色的,都洗得发白了。一件外套,黑色的,很旧,领口磨毛了。几条裤子,叠好放在隔板上。就这么多。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把工作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外套叠好,裤子叠好。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那个行李箱。箱子是银色的,从周明远那儿拿的,比他原来那个大一点。衣服放进去,只占了三分之一。
他关上柜门,看了看这个房间。床,书桌,衣柜。三年前搬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他的东西不多,也从来没有多过。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贴画。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没有他修车时用的那些小零件。这个房间,就像一个旅店,他住了三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去。
走到餐厅的时候,他停下来。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离婚协议。他早就准备好了,放在工具箱里,后来又拿出来,随身带着。他把文件袋打开,把协议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协议有好几页,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江叙白,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他把协议翻回第一页,压平,放在桌子正中间。
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边角有点磨损。这个u盘他随身带着,从火灾之后就一直带着。里面存着他这一年收集的所有东西——温知许卖资源的证据、调校事故的记录、服务器登录日志的异常截图。一份一份,整整齐齐。他把u盘放在离婚协议旁边,看了看。离婚协议,白色。u盘,黑色。并排放在那张光秃秃的餐桌上,很显眼。他站直了,看着这两样东西。
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拎起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花瓶。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很轻,咔哒一声。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深棕色的门,看着门牌上那个2301。站了几秒。然后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关上,数字往下跳。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一层一层,很快。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看了看。铜色的,小小的,很旧了。他走到门卫室,把钥匙放在窗台上。保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走出小区,站在路边。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橘黄色,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刚从家里出来。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周明远的消息。“收拾完了吗?晚上嫂子炖了排骨,早点回来。”他看着那几个字,站了几秒。然后他打字回:“收拾完了。在路上。”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铂悦府二十三楼,那扇深棕色的门关着。门后面,餐厅的桌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和一个u盘。窗帘拉着,屋里很暗,没有人。窗外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协议的第一页上。第一行写着两个字——离婚协议书。下面是几行字,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再下面,是江叙白的签名,黑墨水,写得很用力,笔画很深,纸背面都能摸到凹凸的痕迹。
旁边的u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黑色的小小的。里面存着那些东西,每一份都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收集的。现在都留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苏清颜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看了,还是扔掉。信了,还是不信。都跟他没关系了。他签了字,把东西留下,然后走了。钥匙也留下了。那扇门,以后再也不会打开了。
窗外,太阳又落下去一点,光线从橘黄变成暗红。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车也少了一些。公交站台上,江叙白站在那儿,旁边放着他的行李箱。他看着远处,看着车来的方向。
车来了,他拎着箱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动,窗外的景物往后退。铂悦府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些楼房后面。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没回头。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阳光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靠着,一动不动。箱子里,那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那把烧黑的扳手,那截没了齿的小锉刀,那个叠好的工具包。都带走了。其他的,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