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江叙白离开锐途

江叙白把最后一件工具放进箱子，手停了一下。箱子已经装了大半，扳手、螺丝刀、钳子，几颗螺丝，几个垫片，还有那截烧焦的小锉刀。都摆在里面，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他看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只烧黑的扳手翻了个面。

地上还有一个东西。

那个工具包。帆布的，被刘佩容踩烂的那个。上面还留着鞋印，灰扑扑的，有几处已经撕裂，露出里面的衬布。后来又被火烧过，边角全焦了，黑乎乎的，一碰就掉渣。他就这么扔在地上，刚才没顾上。

他弯腰捡起来。帆布烧得发脆，捏在手里沙沙响。他把它展开，铺在地上。鞋印还在，很深，是刘佩容那天踩的。那天她穿着高跟鞋，细细的跟，踩在帆布上，一下一下，踩得那些工具叮当响。他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那个鞋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工具包叠起来。先对折，再对折，焦了的边角掉了一些碎屑，落在地上，黑黑的。他叠得很慢，很仔细，把那些裂开的地方小心地合在一起，不让它们再撕开。叠好了，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他把箱子打开，把叠好的工具包放进去，放在那堆工具上面，压在最上面。拉上拉链，拉链有点涩，拉了好几下才拉上。他站起来，拎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车间。

车间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长长的梯形。他的工位就在那个梯形的尽头，现在空了。桌子上的工具没了，墙上的调校参数还在。那张纸贴了很久了，边角都翘起来，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空燃比、点火提前角、气门间隙。他的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写的。刚来锐途那会儿，记不住这些参数，就写在纸上贴在墙上，干活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后来记住了，也没撕。就这么贴着，贴了三年。

现在他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数字还认得。13.2比1，空燃比。31度，点火提前角。0.25毫米，气门间隙。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拎着箱子往外走。

走出车间，穿过那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日光灯没开，走廊暗暗的，只有尽头有一点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清晰。

走到办公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这里以前人来人往的，现在没什么人。几张桌子空着，电脑也搬走了，只剩插线板还挂在墙上。角落里有个饮水机，水桶空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女孩，以前坐前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她低着头看手机，差点撞上他。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往旁边让了一步，低着头走了。

又走了几步，又有人叫他。是技术部的一个老员工，姓孙，比他大几岁，平时不怎么说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着他。

“江师傅。”

江叙白停下来。看着他。老孙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江叙白点了点头。“走了。”

老孙又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办公室。门没关，江叙白看见他坐在椅子上，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