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回公司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江叙白就出门了。

周明远在楼下修车，看见他下来，愣了一下。围裙上全是油，手里拿着扳手，还没来得及擦。

“这么早？去哪儿？”

“锐途。收拾东西。”

周明远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扳手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送你去。”

江叙白摇了摇头。“不用。我走过去。”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周明远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条窄巷子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从周明远的店到锐途，走路要四十分钟。江叙白走得很慢，沿着街边，一步一步。街上还没什么人，早餐铺刚开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一个老人牵着一只狗在散步，狗走得很慢，老人也走得很慢。他绕过他们，继续走。

拐过那个街角，锐途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

他停下来，站在对面，看着那扇门。铁门开着，和以前一样。门卫室里坐着一个人，不是老李，是个他不认识的，穿着保安服，低着头看手机。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不多。车间那片废墟还在，还没清理，焦黑的铁架子戳在那儿，像一堆枯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穿过马路，走进去。

车间已经不能用了。他的工位在废墟最里面，那个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走过去，踩着碎玻璃和焦黑的残渣。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些地方还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那个被踩烂的工具包还在地上。

他蹲下来，把它捡起来。帆布的，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边角全焦了，一碰就掉渣。他打开，里面的工具散落了大半，只剩几件还卡在夹层里。他把那些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把活动扳手，烧黑了，柄上的橡胶化了，黏糊糊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一把螺丝刀，塑料柄烧没了，只剩一根铁棍，锈了。一把钳子，还能用，但弹簧没了，张开了就合不拢。

他把这几件放在地上，又在灰烬里翻了翻。翻出几颗螺丝，几个垫片，一小段铁丝。还有一件东西，埋在灰底下，他扒出来一看，是把小锉刀。师父留给他的，用了很多年，柄上的木头都磨光滑了。现在烧得只剩一小截，锉面上的齿全没了。

他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蹲在那儿，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件还能用的，那把钳子，虽然弹簧没了，但钳口还能咬住东西。他用布包好，放进行李箱。那几件不能用的，扳手、螺丝刀、锉刀，他用另一块布包起来，也放进去。不是用，是带不走。

都收拾好了。他站起来，拎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灰烬，焦铁，碎玻璃。什么都没了。他转过身，往外走。

刚走出废墟，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

苏清颜。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裙，头发扎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个轮廓，脸却藏在阴影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苏清颜开口了。

“回来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江叙白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颜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又开口了。“案子了结了？”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人擦肩而过，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以前一样。

然后他继续走。

身后，苏清颜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和你说话呢。”

他停下来。没回头。站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扇大门，看着门外面那条街。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