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律师周建平介入调查
周明远一夜没睡。
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路灯灭掉的时候,街对面的早餐铺开了门,老板娘出来支摊子,把油锅架起来,火苗蹿了一下。她看见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六点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周明远先生吗?我是周建平,陈老介绍来的。”
声音很稳,不急不慢,像那种见多了场面的人。
周明远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周律师,您好您好。”
“事情我听陈老说了,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有些情况需要当面了解。”
“方便方便,您在哪儿?我过来。”
“不用,我过去找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周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和车,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好。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半包烟,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走进店里,把昨晚没收拾的工具归拢到一起,又把升降机上的车放下来。做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店门口。
周建平从车上下来,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周明远?”
“是我。”
两个人握了握手。周建平的手很干,很稳,和他人一样。
“咱们坐下说。”
周明远搬了两把椅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建平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沓空白的纸。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别急,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江叙白是怎么被苏家收养的,怎么学的修车,怎么被逼着和苏清颜结了婚。说这一年多,江叙白在锐途受的那些委屈——被骂、被打、被栽赃、被扣工资、赔光所有积蓄。说温知许干的那些事——卖客户资料、在车上动手脚、害人家车手断了腿。说那些证据,那些被苏清颜亲手撕掉的证据,那些被删掉的邮件和录音。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有些地方说得颠三倒四,想起来又说一遍。周建平也不催,就在本子上记,偶尔问一句。
“那个u盘,里面存了什么?”
周明远愣了一下。
“u盘……”
他想起江叙白说过,那些证据都存在一个u盘里,放在工具箱最底下。
但工具箱烧了。
全烧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烧了……那个u盘,放在工具箱里,一起烧了……”
周建平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还有备份吗?”
周明远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没说……”
周建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再问这个。他换了个方向。
“你说温知许卖客户资料,有什么证据?”
“江叙白给我看过截图,邮件截图,还有转账记录。但我没有留底,当时没想着要留……”
周建平点了点头。
“法拉利那件事,车主叫什么?”
“姓孙,搞房地产的。车是三千万买的,在赛道上刹车失灵,撞了。车手腿断了。”
“锐途怎么处理的?”
“江叙白赔了一百二十万,全部积蓄。车主才不追究。”
周建平把这些都记下来,然后合上本子,看着周明远。
“现在最关键的,是火灾现场的物证。打火机、汽油瓶、还有那份纵火计划书。这些东西,说是从江叙白工位找到的。如果这些物证有问题,整个案子就不成立。”
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几步。
“我要去现场看看。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周明远愣了一下。
“现场?现在?”
“对。火灾现场。物证是从现场提取的,我要看看那个位置,看看有没有监控,看看有没有其他疑点。”
周明远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钥匙。
“走,我带你去。”
锐途门口拉着警戒线,还没撤。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人进进出出,但车间那片废墟没人管。周明远和周建平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踩着碎玻璃和焦黑的残渣往里走。
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混着水汽,闷得人难受。周明远在前面带路,走到原来车间最里面的位置,停下来。
“就是这儿。江叙白的工位。”
周建平蹲下来,看着那堆残渣。桌子烧没了,椅子烧没了,只剩一地的黑灰和扭曲的铁架子。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监控呢?车间里有没有监控?”
周明远想了想。
“有。门口有一个,里面也有几个。但服务器烧了,监控录像可能也没了。”
周建平皱起眉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抽屉残骸。铁皮的,烧变形了,抽屉拉手都掉了。警察就是从这个抽屉里翻出那份“纵火计划书”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抽屉的位置。然后他问:“这个抽屉,是江叙白的?”
“是他的。放一些杂物的。”
周建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再说。”
回到店里,周建平把笔记本摊开,开始打电话。他打给消防,打给派出所,打给一个什么鉴定中心的人。周明远坐在旁边听着,有些话听不太懂,什么“物证链”,什么“时间戳”,什么“鉴真”。
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周建平放下手机,看着周明远。
“那个纵火计划书,有个疑点。”
周明远看着他。
“打印时间。”
周建平说:“那份计划书,警察说是在现场找到的。但打印时间对不上。我刚才打电话问了鉴定中心的人,他们说如果文件是事后打印的,纸张和墨粉的氧化程度会不一样。可以鉴定出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份计划书,是火灾之后才打印的?”
周建平没有直接回答。
“还有,打火机和汽油瓶上的指纹。如果是江叙白的,那就能定罪。但如果是别人放进去的,指纹可能是伪造的,或者是从别的东西上转移过来的。这些都可以查。”
他看了看手表。
“我现在去派出所,争取见到江叙白。你在这儿等消息。”
周明远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儿,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周建平看了他一眼。
“别急。这种事,急不来。”
他拎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看守所里,江叙白被带进了审讯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白炽灯开着,照得整个房间惨白惨白的。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一男一女。男的年长些,四十出头,脸很方。女的年轻些,一直低着头看文件。
方脸警察打开文件夹。
“江叙白,关于锐途车间火灾的事,我们再问你几个问题。”
江叙白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还有手铐勒出的红印子,一圈一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