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看守所

“小江？他怎么了？”

周明远把事情说了一遍。车间着火，警察在江叙白工位找到打火机和汽油，还有一份计划书。他被带走了，现在不知道关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发抖，说到一半差点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陈国栋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

等周明远说完了，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明远以为电话挂了。

然后陈国栋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稳，“我认识一个律师，姓方，专门打这种官司。技术很好，人也正直。明天一早我让他联系你。”

周明远愣了一下。

“陈老，谢谢您……”

“不用谢。”陈国栋打断他，“小江那孩子，我信得过。他不会干这种事。你先别急，把情况再理一理，他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他自己收集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周明远愣住了。

证据？

江叙白跟他说过，那些证据放在工具箱里。但工具箱烧了。全烧了。

他的心往下沉。

“陈老，工具箱烧了……他师父留给他的那个工具箱，里面放着u盘，全烧了……”

陈国栋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没关系。人没事就行。证据的事，再想办法。你先别慌，稳住。”

“好。”

“明天方律师联系你，你把知道的都告诉他。记住，什么都别瞒。”

“好。”

“还有，”陈国栋顿了顿，“小江那边，让他别怕。清者自清。”

周明远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嗯”了一声。

陈国栋挂了电话。

周明远握着手机，站在店里。灯还亮着，门口那辆车还架在升降机上，工具散了一地。他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灯，锁了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街对面的店铺都关了，卷帘门拉下来，黑漆漆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晃一下，然后消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

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被风吹散了。

他又吸了一口。

一根接一根。

地上全是烟头。

他想起江叙白刚来的时候。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站在苏师父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他那时候已经跟了苏师父好几年了，看这个新来的师弟，觉得他太闷了。

后来熟了，发现他不是闷，是不敢说话。怕说错，怕惹人不高兴。

他那时候就替这个师弟操心。怕他被人欺负，怕他吃不上饭，怕他一个人扛着不说。

这些年，他一直替他操心。

没想到，操心到现在，还是没操完。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一颗很亮，在正头顶上，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抽烟。

看守所里，江叙白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右胳膊还在疼。

他坐起来，看着那扇铁门。

门上有一个小窗，关着的。透过小窗，能看见走廊里的灯，也是惨白惨白的。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洗脸池旁边，拧开水龙头。水很小，凉凉的。他接了一捧，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衣服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锈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那件旧工作服还穿在身上，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上有两个补丁。师父留给他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走回床边，坐下。

看着对面墙上那行字。

“王某，2019年，冤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

那道裂纹，和他宿舍里那道，很像。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字。

“有。”

他翻了个身。

那个字还在。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没什么棉花，硬邦邦的。

那个字还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

墙上有划痕，有黑印子。

那个字还在。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