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恩断义绝
想起他熬夜修车的背影。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
想起他一次次背锅,一次次赔钱,一次次被她骂。
他从来没抱怨过。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疼。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从期待,到失望。
从失望,到绝望。
最后变成今天这样。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空。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她想起他转身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肩膀有点塌,背有点弯。穿着那件旧工作服,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上有两个补丁。后背上有一块油污,洗不掉的,干了之后黑乎乎的。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背影,有一天会永远消失。
她突然蹲下来。
蹲在地上。
抱住头。
肩膀在抖。
但眼睛是干的。
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
她只能蹲在那儿,抱着头,浑身发抖。
温知许站在旁边,有点慌。
“清颜?清颜你怎么了?”
她没回答。
她抱着头,蹲在那儿。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江叙白在厨房里熬粥的背影。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江叙白在车间里修车,她从旁边走过,看都没看他。
江叙白被她骂时低着的头,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难过。
江叙白说“苏清颜,这话是你说的,我记住了”时的表情。
她当时只觉得烦。
现在想起来了,他那个表情,像是在记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在记什么?
在记她说过的每一句伤人的话吗?
江叙白最后看她的那双眼睛。
空的。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现在想看了。
看不见了。
她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温知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蹲下看她,一会儿站起来走来走去。
久到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
然后她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她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温知许赶紧扶住她。
“清颜,我送你回去。”
她推开他的手。
自己走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过那片废墟。
走过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
走过那些看着她的人。
走到公司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街角,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辆警车,已经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
她站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去。
办公楼里很安静。
人都跑到外面看热闹去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她停下来。
推开门。
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桌上还摊着那些报表,椅子上还搭着她的外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些数字上。
她走进去。
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那些报表。
看了很久。
那些数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她突然想起爸爸的墓地。
上次去的时候,江叙白也在。
他坐在墓碑旁边,穿着那件旧工作服,靠着冰冷的石头,看着爸爸的照片。
她当时觉得烦。
他来干什么?
现在她突然想,他来干什么?
他是去看爸爸的。
他每年都去。
她呢?
她去了几次?
她想起爸爸的遗嘱。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她只知道爸爸把锐途留给了她,把那些专利留给了江叙白。
她当时还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给他?
现在她想,那些专利,是爸爸留给他的。
爸爸早就知道,他会是那个守住锐途的人。
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开了。
她趴在桌上。
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又开始抖。
但眼睛还是干的。
一滴眼泪都没有。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