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恩断义绝
警车旁,江叙白站着。
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只要拉开门,坐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
人群里,苏清颜站在那儿。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条黄色的警戒线,隔着那些围观的人,她站在那儿。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身后是被烧成废墟的车间,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焦糊味,凉飕飕的。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江叙白看了她很久。
久到旁边那个警察有点不耐烦,往前走了半步,清了一下嗓子。
他没有理。
他还在看她。
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
新婚那天,她笑得很勉强,说“江叙白,我们就这样吧”。他不知道“这样”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头。
后来,这张脸总是皱着眉。在车间里骂他,在同事面前骂他,在大会上骂他。每次都是这样的表情——冷冷的,高高在上的。
他从这张脸上,看过期待吗?
有过。
刚结婚那会儿,他偶尔会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点光。比如他熬了粥,她喝了一口,皱着的眉头松开一点。比如他修好了她的车,她试了一圈,脸上有一点笑意。
但那光,很快就灭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颜。”
苏清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叫她。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叫过她。在公司里,他从来都是低着头,叫她“苏总”。在家里,他也很少叫她的名字。偶尔叫一次,也是轻轻的,像怕惊着她似的。
现在他叫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江叙白看着她。
那双眼睛,她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
现在她看见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失望,没有留恋。
空的。
像一口枯井。
像冬天的天空。
像她刚才看到的那片废墟。
“从此以后。”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围突然安静了。
那些议论声停了,那些拍照的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江叙白,和你苏家,和你苏清颜,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苏清颜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说不是这样的。
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说我……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叙白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
很响。
在这么安静的早晨,像炸雷一样。
警车发动了。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它慢慢开动,拐过街角,消失在那些楼房的后面。
她还在看。
温知许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清颜,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他自己做的事,还有脸说这种话?”
她没听见。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温知许又说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见。
她只听见那句话。
“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恩断义绝。
两不相欠。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摇着头走了。
有人叹着气走了。
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这锐途,算是完了。”
她没听见。
她看着那个街角。
看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太阳升高了,阳光变得刺眼了。
久到温知许在旁边站不住了,来回走了好几圈。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爸爸的。
“清颜,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你要信他。”
那是爸爸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清颜,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你要信他。”
她当时没当回事。
可靠的人?
一个修车的?
一个闷葫芦?
一个从来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会让她开心的人?
她信的是温知许。
他会说话,会哄她,会让她笑。
她知道他有时候会说点小谎,但那有什么关系?男人嘛,谁不说点小谎?只要他对自己好就行。
可江叙白呢?
他只会低着头干活,从来不说话。
她怎么信他?
可现在……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
想起每天早上的粥。
那是谁做的?
她从来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