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苏清颜的沉默

警车里有一股怪味。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汗水混着橡胶，还有一点消毒水的气息。江叙白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车子开得很慢，穿过早晨的街道。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推着车出来，油条在锅里滋滋响。骑电动车的人从旁边驶过，送孩子上学的，赶着上班的。他们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又匆匆赶路。

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什么人。

没人关心。

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些街景往后退。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警局不远，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被带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白色的墙，有几扇门，都关着。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到了一间屋子门口，警察停下来，推开门。

“进去等着。”

江叙白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指着七点二十。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微微晃动。

他坐下来。

看着那扇窗。

窗外是一堵墙，灰色的，上面爬着几根藤蔓，叶子已经枯了。

他看了一会儿。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警服，是刚才那个。另一个穿着便装，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便装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江叙白是吧？”

江叙白点了点头。

“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姓陈。”他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凌晨锐途车间起火，你知道吗？”

“知道。”

“你在现场？”

“在。”

陈警官看着他。

“那么晚，你怎么会在现场？”

江叙白沉默了一秒。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

“谁？”

“周明远。我师兄。”

陈警官在文件夹上记了什么。

“你住在哪儿？”

“员工宿舍。”

“离公司多远？”

“走路十分钟。”

陈警官又记了一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叙白。

“我们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叙白没说话。

陈警官等了几秒。

“一个打火机，一个汽油瓶，还有一份纵火计划书。这些东西，都是从你的工位找到的。”

江叙白看着他。

“不是我的。”他说。

陈警官愣了一下。

“什么不是你的？”

“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陈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那你说，是谁的？”

江叙白没说话。

陈警官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把文件夹合上。

“江叙白，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打火机上有你的指纹，汽油瓶上也有。那份计划书，虽然烧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凌晨两点，后门，汽油，工位。跟火灾现场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要是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怪我们怀疑你。”

江叙白看着他。

那张脸，那副眼镜，那双眼睛。

他在判断。

判断这个人，会不会相信他。

他见过太多人了。

苏清颜不会信他。

温知许不会信他。

赵文彬不会信他。

这个人，会信吗？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陈警官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先在这儿待着。等会儿有人来给你做笔录。”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江叙白一个人坐着。

看着那扇窗。

窗外那堵墙，那几根枯了的藤蔓。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油污，洗不掉的，干了之后黑乎乎的。指甲缝里也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是修车留下的。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