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失火

江叙白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铃声，是震动。在枕头边上嗡嗡嗡地响，响个没完。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周明远。

凌晨两点十五。

他接通。

“叙白！锐途出事了！”

周明远的声音又急又响，刺得他耳朵疼。

“什么事？”

“着火了！车间烧了！你快来！”

江叙白愣了一秒。

然后他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街上没有人。

他跑得很快，拖鞋啪嗒啪嗒响。夜风灌进衣服里，凉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拐过弯，他就看见了。

火光。

冲天的大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黑烟滚滚，往天上涌，像一条巨大的黑龙。

他跑得更快了。

锐途门口围满了人。

消防车停了好几辆，警笛还在响。消防员拿着水枪往车间里喷，水柱冲进去，激起一片白烟。但火太大了，压不住。火舌从窗户里往外舔，玻璃早就炸没了，窗框烧得扭曲变形。

保安老李站在大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穿着那件旧保安服，帽子歪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江叙白冲过去。

“怎么回事？”

老李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

“不……不知道……我巡逻的时候……看见烟……然后就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不成句。

江叙白看着那片火海。

车间已经完全烧起来了。房顶塌了一块，轰隆一声，火星四溅。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还有什么东西烧炸了的声音。

几辆客户的车，烧成了火球。

服务器，烧了。

所有的技术资料，烧了。

师父留下的那些旧设备，烧了。

他的工位，烧了。

那个工具箱，师父留给他的工具箱，也烧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

老李一把抱住他。

“你干什么！”

“我的东西在里面！”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江叙白挣了一下，没挣开。

老李抱得很紧。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火海。

火越烧越旺，把整个车间都吞没了。消防员往后退，水枪还在喷，但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终于小了。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

车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铁架子烧得扭曲变形，歪七竖八地戳在那儿。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残骸。房顶没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横梁。地上全是水，混着灰烬，黑乎乎的一片。

那几辆车烧成了空壳。轮毂上的漆全没了，轮胎烧没了，玻璃全炸了。趴在废墟里，像几具焦黑的尸体。

服务器烧得只剩铁皮。

纸质资料烧成的灰，被水冲得到处都是。

警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围着废墟围了一圈，在晨风里飘着。

江叙白站在警戒线外面，一动不动。

脚上那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全是黑水。他没感觉。

温知许也来了。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西装，头发乱糟糟的。他跑过来，站在警戒线旁边，看着那片废墟，脸上的肉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杀猪一样。

没人理他。

警察开始问话。

问老李，问最先发现火灾的人，问在场的所有人。

老李被带到一个警察面前，还在发抖。他说他凌晨两点巡逻，看见车间里有烟，然后就看见火了。他赶紧报警，跑回去拿灭火器，但火已经烧大了，灭不掉。

警察问，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老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看见……都那么晚了，没人……”

警察又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李想了想，还是摇头。

温知许在旁边插嘴。

“警察同志，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警察看着他。

“为什么？”

温知许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江叙白。

那一眼，很快。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