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墓前说出心里话
江叙白坐在墓碑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走远。
苏清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一排排墓碑后面。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了。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温知许走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看起来很亲密。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苏清颜侧过头听,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拐过去,不见了。
江叙白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远处的鸟叫了好几声。
他才转过头,看着墓碑上师父的照片。
师父在笑。
那笑容,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次他调好一辆车,师父就是这样笑的。拍拍他的肩膀,说“叙白,有出息”。每次他遇到难题,师父也是这么笑的,说“别急,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
他看着那个笑容,眼眶慢慢红了。
“师父。”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白菊微微晃动。墓碑前的三根烟早就烧完了,只剩三截烟蒂插在土里。酒也干了,只剩一片湿痕。
“她连给您磕个头都不愿意。”他说,“就那么鞠了个躬,就走了。”
他顿了顿。
“您养了她二十多年,供她吃供她穿,送她出国念书。她回来之后,来看过您几次?上一次忌日,她也是下午才来,站了几分钟就走。”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片湿痕。
“那个温知许,您当年说他心术不正,让您说对了。”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
“您还记得吗?您走之前那几天,我跟您说,觉得那个姓温的有点怪,看人的眼神不对。您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叙白,那人心术不正,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害了清颜,害了锐途’。”
他顿了顿。
“我一直盯着。他干的那些事,我一件件都记着。”
他开始数。
“他刚来的时候,就对公司的客户资源感兴趣。经常往前台跑,跟小姑娘套话,问哪些客户有钱,哪些客户车多。”
“半年之后,他开始私下联系速驰的人。我亲眼看见他跟速驰的老板吃饭,在城南那家私房菜馆。”
“后来,他把客户资料卖出去了。我查到的,三十万。邮件截图,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全都有。”
“他还栽赃我。在我电脑里放假证据,说我跟速驰有来往。清颜信了,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骂我,要开除我。”
“我把真的证据给她看。她看了。然后她删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风大了些,吹得他的头发乱了。
他没理,就那么坐着。
“她说,就算知许做的,也比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强。”
他看着师父的照片。
“师父,我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吗?”
照片上的苏敬山还是笑着,没有回答。
他等了几秒,然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说,“我从来没想过害锐途。我想守着的。您托付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忘。”
他伸手,拿起那瓶二锅头。
摇了摇,还有一点。
他对着瓶口,把最后那点酒喝完。
辣的。
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他咽下去,那股辣劲儿往上涌,眼睛更酸了。
他放下酒瓶,看着那束白菊。
花瓣在风里微微抖动,有一片被吹落了,飘在地上。
他看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
“师父,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人说过。”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这一年,我挨了很多骂。她骂我,我忍了。她打我,我也忍了。她妈踩烂您留给我的工具,我还是忍了。”
“我以为,只要我忍,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会看见我做的那些事,会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可是没有。”
他低下头。
“她看不见。”
“她眼里只有温知许。他说什么她都信。我做什么她都觉得别有用心。”
“那天在派出所,她让我自己解决。三千五百万,我卡里只有一百二十万。我把所有钱都转给那个孙老板,卡里只剩三千块。她问都没问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您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站在那儿,把所有东西都给出去了,然后回头一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照片上的苏敬山只是笑着。
他也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那天温知许当着她的面给我打电话,让我离婚,给我一百万让我滚。她就在旁边听着。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就算不帮我,至少别帮着他骂我。”
“可她说了。她说,你别给脸不要脸。知许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着师父。
“师父,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等着师父回答。
但师父只是笑着,像以前那样笑着。
他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回答。
“可能是吧。”他说,“她是大小姐,住大房子,开好车。我是修车的,住宿舍,吃食堂。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
“可您让我娶她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能走进她的世界。”
“现在我知道了。走不进去的。”
他靠着墓碑,看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正在往下落,天边开始发红。橘红色的一大片,慢慢往深里变,变成暗红,变成紫色。
他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师父,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记着。”他说,“调校的手艺,做人的道理,还有您说的那些话。”
“您说,干这行的,手要稳,心要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手里有活,就得专心。”
“您说,看人要看眼睛,眼睛不会骗人。”
“您说,有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不过去的,是那些不该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