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忌日

天刚蒙蒙亮，江叙白就到了墓地。

从公交站走到这里，要走二十分钟。他走得慢，手里提着东西，怕洒了。到门口的时候，门卫刚开门，看见他，点了点头。

“这么早？”

江叙白点了点头。

“来看师父。”

门卫没再说什么，放他进去。

墓地里很安静，只有鸟在叫。一排一排的墓碑，在晨光里泛着灰色的光。他顺着小路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一排。

苏敬山的墓在那儿。

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爱女苏清颜立。

他看着那行字，站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

先把墓碑周围的杂草拔了。昨天晚上下过露水，草很好拔，一揪就起来。他把草拢成一堆，放在旁边。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墓碑。

黑色的石面上有灰，他一下一下擦，擦得很仔细。

擦完正面，擦侧面。

擦完侧面，擦顶上的横梁。

都擦完了，他才站起来。

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

白菊放在墓碑正前方，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在墓碑前的地上。酒渗进土里，冒了几个泡，然后不见了。

中华烟拆开，抽出三根，点着，插在土里。青烟袅袅，往上升。

猪头肉打开袋子，放在一边。

都摆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墓碑。

看着那张照片。

师父在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

坐在墓碑旁边，靠着冰冷的石头。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您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吹过来。

他看着远处，开始说话。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清颜还是那样，不信我。我说什么她都不信。”

“那个温知许，您当年说他心术不正，您说对了。他一直在害锐途。卖客户资源，栽赃陷害，什么下作事都干。可清颜信他，不信我。”

“我把证据给她看，她撕了。当着我的面撕的。”

“她说，就算知许做的，也比我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风把烟吹散了，青烟往另一边飘。

他继续说。

“上个月，出了个大事。一辆法拉利，价值三千万。温知许在刹车上动了手脚，然后栽赃给我。车主出事了，要我赔三千五百万。”

“我把三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一百二十万，全给了。现在卡里只剩三千块。”

“清颜从头到尾，没替我说过一句话。她让我自己解决。”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照片上的苏敬山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酒。

酒已经渗完了，只剩一片湿痕。

“前两天，楚安禾来了。就是那个星芒俱乐部的老板。她给我递了名片，说星芒随时欢迎我。清颜看见了，骂我吃里扒外，勾搭别的老板。”

“我回了一句嘴。我说，我和谁说话，轮不到你管。”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她愣住了。可能没想到我会顶嘴。”

“昨天，温知许当着她的面给我打电话，让我离婚，给我一百万，让我滚。她说……她说……”

他顿了顿。

“她说，你别给脸不要脸。知许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闭上眼睛。

“师父，我记住了。”

风大了些，吹得白菊微微晃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束花。

“我今天穿的是您留给我的工作服。有点大，但穿着暖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来看您，穿上了。”

沉默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墓碑上，照在他身上。

他靠着冰冷的石头，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师父，您放心。我答应您的事，我会做到。守着她，守着锐途。”

“但可能，我守不了多久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

“您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