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忌日前夜
江叙白是被闹钟叫醒的。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今天是师父的忌日。
他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完。然后他打开柜子,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工作服。
师父的。
深蓝色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上有两个补丁。师父穿了十几年,临走前留给他,说“穿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他一直没舍得穿,就挂在宿舍墙上。后来搬来搬去,他把它叠好,放在柜子里。
今天要去看师父,他决定穿上。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把那件工作服套上。
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卷,露出手腕。
站在那面破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工作服旧了,但洗得很干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开始准备祭品。
师父生前爱喝酒,爱抽烟,爱吃猪头肉。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晚买的东西。一瓶二锅头,一包中华烟,一袋卤好的猪头肉。还有一束白菊,用报纸包着,放在桌上。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酒是好的,烟是好的,肉是好的。
花也是好的。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东西重新装好,放在门边。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拿出那个钱包。
打开。
师父的照片还在那儿。
黑白的那张,师父坐在车间里,穿着这件旧工作服,对着镜头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师父。”他轻声说,“明天我去看您。”
照片上的师父还是笑着,没说话。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去,合上钱包。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慢慢亮了。路灯还亮着,街上没什么人。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屋子本来就小,东西也少。他把桌子擦了一遍,把床单拉平,把地上的几件衣服捡起来叠好。
做完这些,他又坐下来。
等着天亮。
等着去墓地。
同一时间,铂悦府。
苏清颜也醒了。
她是被手机吵醒的。温知许发来消息:“清颜,今天是你爸忌日,我陪你去墓地吧。”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打字回:“好。”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卧室很大,床也很大,她一个人睡,总觉得空荡荡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昨天那个电话,江叙白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响。
“苏清颜,这话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坐起来,摇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开。
今天是爸爸的忌日,不能想这些。
她下床,洗漱,换衣服。
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化了个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愣了一下。
这张脸,和爸爸有几分像。
尤其是眼睛。
她想起爸爸活着的时候,总爱看着她笑,说“清颜这双眼睛,像我”。
她眨了眨眼睛。
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楼。
温知许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束白菊。看到她下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清颜,准备好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
“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温知许突然停下来。
“对了。”他说,“要不要叫江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