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墓前说出心里话
他停下来。
沉默了很久。
“师父,有些事,我忍不过去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是不想守,是我守不住了。她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温知许那个王八蛋,把锐途掏空了,我拦不住。客户一个一个跑了,公司一天一天亏钱,我修车调校有什么用?她看不见。”
“我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过无数辆车。师父教的,他自己练的。原本好好的,现在上面全是疤。烫伤的,划伤的,磨破的。右胳膊上那道烫伤还没好全,还有一点红印子。
他看着那些疤,看了很久。
“师父,我对不起您。”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
“您托我照顾她,我没照顾好。您让我守住锐途,我也没守住。”
他顿了顿。
“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他站了几秒,等那股麻劲儿过去。腿麻的感觉很难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跺了跺脚,针扎的感觉慢慢消退。
然后他走到墓碑正前方。
站直了。
对着师父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没看好她。这个承诺,我可能真的守不住了。”
他直起身。
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苏敬山还是笑着,像以前那样笑着。好像在对他说,叙白,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他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墓地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片一片,铺满了半边天。那颜色很深,深得像要滴下血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的墓碑在远处,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夕阳照在黑色的石头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周围那些墓碑,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只有师父的那个方向,是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了,吹得墓地里的松树沙沙响。
他看着那片松树,看着那个墓碑,看着墓碑上那张看不清的脸。
然后他咬了咬牙。
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走到公交站,站牌下没有人。他站在那儿等车,看着远处那条路。路两边是农田,种着蔬菜,有人在远处弯腰干活。
车还没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农田。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光。农田里的人收了工具,往村子里走。
他看了一会儿。
公交车来了。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动,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农田,房子,电线杆,一棵一棵的树。
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车晃了一下,他的头撞在玻璃上。
他也没动。
就那么靠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等到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下车,往宿舍走。
路灯亮着,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晃,跟着他一步一步走。
他走着,看着那个影子。
影子比他瘦,比他长,一晃一晃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宿舍,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到开关,打开灯。
灯光照亮了那个狭小的房间。硬板床,旧桌子,快散架的衣柜。墙上那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
他走到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
找到今天这一页。
日期,今天。
事件,师父忌日。
备注:我去看师父了。清颜和温知许下午才来,鞠了个躬就走。我跟师父说了很多话。我说,我可能守不住了。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
放回口袋。
躺下。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那道裂纹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