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名片

还是那几把。

他拿起那把活动扳手。

师父教他用扳手那天，也是这样的上午。

师父的手很大，很稳，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

“拧螺丝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伤螺纹，太松了会抖。要刚刚好，要有感觉。”

他当时听不懂什么叫“感觉”。

后来慢慢懂了。

感觉就是，你拧下去的那一刻，知道它对了。

他把扳手放下。

然后他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

找到今天这一页。

已经写了一半。

日期，今天。

事件，技术交流会。

备注：温知许演讲被同行问住，全场哗然。苏清颜当众让我滚出会场。

他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遇到陈国栋，师父的老朋友。国内调校协会副会长。他说，师父当年常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让我别辜负师父。”

写完，他放下笔。

看着这一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

站起来，走到那辆没修完的车旁边。

继续干活。

下午两点，他把那辆车修好了。

刚把车降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师傅。”

是赵文彬的声音。

江叙白头也没回。

赵文彬走到他旁边，站定。

“温副总让你过去一趟。”他说。

江叙白没动。

赵文彬等了几秒，又说：“有事找你。”

江叙白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赵文彬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什么事？”江叙白问。

赵文彬耸了耸肩。

“不知道。领导的事，我们哪敢问。”

江叙白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放下工具，往办公室走。

走到温知许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温知许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看到他来，抬起头，笑了笑。

“江师傅，来了，坐。”

江叙白没坐，就站在门口。

温知许也不恼，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今天的事，你知道了。”他说。

江叙白没说话。

温知许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那个提问的老头，你认识？”

江叙白摇了摇头。

“不认识。”

温知许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认识？”他笑了，“可他认识你。他喊你小江，还跟你说了半天话。”

江叙白没说话。

温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江叙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今天这事，让我很难看。苏总也很难看。”

他看着江叙白。

“你坐在那儿，那些人认出你来，然后就开始议论。说我技术不如你，说我是外行。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吧？”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温知许等了等，又笑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说，“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兴师问罪。是想跟你说，以后公司再有这种活动，你就别参加了。在车间待着，好好修你的车。”

江叙白看着他。

“我是公司员工。”他说。

温知许点了点头。

“对，你是公司员工。所以你要服从公司安排。”他笑了笑，“这是苏总的意思。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她。”

江叙白没说话。

温知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温知许比他矮一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叙白。”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手里有些东西。我也不问是什么。但你最好想清楚，那些东西，拿出来的后果。”

他笑了笑。

“苏总是我的。锐途，也是我的。你一个外人，别掺和太多。”

江叙白看着他。

看着这张脸。

温和的，笑着的，眼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他想起师父的话。

“叙白，看人要看眼睛。眼睛不会骗人。”

师父说得对。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温知许的声音传来。

“记住我说的话。”

江叙白没回头。

他走回车间，继续干活。

晚上，回到宿舍。

他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然后他拿出钱包。

打开。

看着师父的照片。

看着照片后面那张名片。

陈国栋。

国内调校协会副会长。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钱包合上，放在枕头下面。

躺好。

闭上眼睛。

脑子里响起那句话。

“别辜负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道裂纹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做。

不管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