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名片
江叙白站在会展中心门口,抽着烟。
阳光很刺眼,他把眼睛眯起来,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身后的大门里,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隔着玻璃门,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但听不清了。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也没留下。
那个叫李小军的年轻人已经跑回去了。临走时那句“您保重”还在耳边,但人已经不见了。
江叙白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江。”
苍老的,沙哑的,但很稳。
江叙白转过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他面前。
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老花镜。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江叙白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人。
刚才在会场里,就是这个人站起来提问,把温知许问得满头大汗。
就是这个人,在走出会场时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师父要是还在,今天这事,不会发生”。
老人看着他,笑了笑。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江叙白点了点头。
“您好。”他说。
老人打量着他,目光很温和,但很仔细。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
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瘦了。”他说,“比你师父当年还瘦。”
江叙白没说话。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叫陈国栋,和你师父是老朋友。”
江叙白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陈国栋。
国内调校协会副会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原东风汽车技术总监。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你师父走得早。”陈国栋说,“走得突然,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年我在国外,赶不回来。等回来的时候,坟都立好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涩。
江叙白不知道说什么。
陈国栋又笑了笑。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江叙白摇了摇头。
“没什么。”
陈国栋看着他,目光很深。
“别跟我说没什么。”他说,“我在里面都看见了。那个温什么,台上讲的那些东西,哪个是他自己的?那些参数,我看着眼熟,都是你师父的套路。是你教他的吧?”
江叙白没说话。
陈国栋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说,“你师父当年跟我说过,收了个关门弟子,天赋比他年轻时还高。他说那孩子心好,人稳,是干这行的料。让我以后多关照你。”
他看着江叙白。
“你师父没看错人。”
江叙白的喉咙动了一下。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师父不在了,我得替他看着点。”
他顿了顿。
“那个地方,你待着不舒坦,就别待了。你这手艺,到哪儿都有人要。我这张名片你收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把名片往江叙白手里塞了塞。
江叙白看着那张名片。
普通的白底黑字,印得规规矩矩。
但他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
国内调校协会副会长。
这个圈子里,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谢谢陈老。”他说。
陈国栋笑了笑。
“谢什么谢。”他说,“你师父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他又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
这次拍得很轻。
“行了,我走了。”他说,“我那车还在停车场等着呢。你记着,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小江。”他说。
江叙白看着他。
陈国栋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微微的光。
“你师父当年常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他说,“别辜负他。”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慢,但很稳。
一直走到停车场,消失在一排车子后面。
江叙白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陈国栋。
国内调校协会副会长。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又翻过来,看着正面的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钱包是黑色的,旧了,边角都磨白了。是师父当年送给他的,说男人出门,得有像样的钱包。
他一直用着,舍不得换。
他打开钱包。
左边夹层里,是一张照片。
师父的照片。
黑白的,师父坐在车间里,穿着那件旧工作服,对着镜头笑。
那是师父生前最后一张照片。他拍的。
那天师父调好一辆车,很高兴,说“叙白,给我拍一张”。他就用手机拍了。
后来洗出来,放钱包里。
一直放着。
他把照片轻轻掀起来。
把名片塞进去。
正好压在照片后面。
然后他合上钱包,放回口袋。
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车间走。
回到车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工友们都在忙,有人在换机油,有人在拆轮胎。看到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江叙白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些工具。
扳手,螺丝刀,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