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认出江叙白

“苏总怎么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江叙白不是她爸的徒弟吗？怎么跟仇人似的？”

“谁知道呢，豪门的事，复杂着呢。”

“我看那个温副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台上那样子……”

“别说了，走了走了，看什么看。”

江叙白听见了。

但他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那儿。

身后，玻璃门缓缓关上，把那些议论声隔在身后。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下台阶，往车间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追出来了。

“江师傅！”

是个年轻的声音，不认识。

江叙白没停。

那人追上来，跑到他前面，拦住他。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工装，看着像哪个修理厂的学徒。他满脸通红，喘着气，看着江叙白，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江师傅，我叫李小军，在城西汽修厂干活。”他说，语速很快，“我刚才认出您来了。三年前全国大赛，我现场看过您比赛。您调的那辆车，我到现在还记得。”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李小军继续说：“我知道您受委屈了。那些话，我们都听见了。苏总她……她太过分了。”

他说着，有点激动。

江叙白看着他。

“你出来干什么？”他问。

李小军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想跟您说句话。”他说，“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调校师。真的。三年前那场比赛，您调的参数，我现在还在用。”

他说完，脸更红了。

好像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江叙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

但李小军的眼睛亮了。

“您不用谢！”他说，“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有人记得您。有人知道您厉害。”

江叙白没说话。

李小军又说：“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要是不想在锐途干了，来我们厂吧。我们老板人很好，肯定愿意要您。”

江叙白摇了摇头。

“我暂时不走。”

李小军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们都那样对您了……”

江叙白看着他。

“有些事，还没做完。”他说。

李小军不太懂，但也没再问。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回去了。江师傅，您保重。”

他转身跑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

然后他继续往车间走。

车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日光灯开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些工具。

扳手，螺丝刀，钳子。

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着。

他拿起那把活动扳手。

师父教他用扳手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

师父说：“叙白，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这双手要稳，要准，要有感觉。伤了手，就等于伤了命。”

他一直记得。

他把扳手放下。

然后他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

找到今天这一页。

日期，今天。

事件，技术交流会。

备注：温知许演讲被同行问住，全场哗然。苏清颜当众让我滚出会场。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放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辆没修完的车旁边。

继续干活。

下午五点，同事们陆续回来了。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人直接绕着他走。

有人小声议论，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江叙白没在意。

他继续修车。

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车间里的人陆续走了。

只剩他一个。

他还在修车。

七点，天黑了。

他打开灯，继续修。

八点，那辆车修好了。

他把工具收好，放回桌上。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脖子咔咔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他看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包，关了灯，走出车间。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他简单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裂纹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耳边很安静。

但脑子里不安静。

那些声音一直响。

“那不是苏敬山师父的关门弟子吗？”

“苏师父的徒弟，技术肯定比台上那个强。”

“滚出去！”

“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调校师。”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睁开眼睛。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道裂纹看不清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有些东西，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不管看不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