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宿舍
江叙白没在意,把扳手放下。
周明远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气喝了大半。
“叙白,”他放下碗,看着江叙白,“跟我走吧。我那店虽然不大,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你住我那去,我楼上有个阁楼,收拾收拾能住人。离我店近,你平时还能帮我看看店,修修车。总比在这破地方受气强。”
江叙白摇了摇头。
“师兄,我现在不能走。”
周明远急了。
“怎么就不能走?你还等什么?等她回心转意?等她发现你的好?等她跪下来求你原谅?”
江叙白看着他。
“温知许最近动作越来越多。”他说。
周明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偷锐途的东西。”
周明远皱起眉头。
“偷东西?偷什么?”
“客户资源,技术资料,调校方案。”江叙白说,“他私下联系速驰的人,想把锐途的客户卖给他们。我手里有证据。”
周明远愣住了。
“你……你有证据?你怎么不拿出来?”
“拿给谁看?”江叙白看着他,“拿给苏清颜?她会信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拿给苏清颜,她会信吗?
上次江叙白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不是亲手撕了吗?
“那你留着这些证据干嘛?”周明远问。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等。”他说。
“等什么?”
“等锐途出事的那一天。”江叙白说,“师父把锐途交给我守,我不能让它毁在温知许手里。他那些证据,我都留着。等哪天他真的动手了,这些东西,能帮锐途止损。”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就留在这儿?天天被他刁难?天天被人羞辱?”
江叙白没说话。
“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饵。”周明远说。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哗哗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一仰头,全干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看着江叙白。
“行。”他说,“你非要留,我不拦你。但是有一条——你要是撑不住了,随时来找我。我那阁楼,永远给你留着。”
江叙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师兄。”
周明远摆摆手。
“少来这套。咱俩谁跟谁。”
他又坐下来,拿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
“这牛肉不错,你尝尝。”
江叙白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酒,吃着卤菜,听着隔壁的打牌声和窗外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店里的活儿,得回去了。”他站起来,看着江叙白,“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江叙白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周明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他。
“叙白,你记着——苏师父的恩情,你早就还完了。现在你欠的,是你自己的。”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江叙白关上门,回到桌边。
他看着那些工具,弯的,断的,歪的,还有那几件完好的。
他拿起那把活动扳手,握在手里。
冰凉的。
他想起师父教他用扳手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
师父的手很大,很稳,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
“拧螺丝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伤螺纹,太松了会抖。要刚刚好,要有感觉。”
他当时听不懂什么叫“感觉”。
后来慢慢懂了。
感觉就是,你拧下去的那一刻,知道它对了。
他放下扳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雨幕,看了很久。
隔壁又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喊“赢了赢了”。
他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裂纹还在那里,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雨声,还有隔壁的打牌声。
吵得很。
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