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宿舍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江叙白刚睡着没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重。
“叙白!是我!”
周明远的声音。
江叙白坐起来,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周明远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袋卤菜。他往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挤进门来。
“这破地方,我找了半天。”周明远把酒和卤菜往桌上一放,甩了甩头上的水,“楼下连个灯都没有,我差点摔一跤。”
江叙白关上门,看着他。
周明远转过身,这才看清江叙白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臂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透着血迹。他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操。”
他走过去,抓起江叙白的胳膊,盯着那纱布看。
“这是怎么回事?”
江叙白抽回手,没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眼睛红了。
“又是那个贱人?”
江叙白摇了摇头:“不是她。”
“那是谁?”
“她妈。”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行。真行。”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指着那两瓶酒,“开酒,喝酒。”
江叙白站着没动。
周明远抬头看他:“怎么,还得我伺候你?”
江叙白走到桌边,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
周明远把卤菜袋子打开,往桌上倒。卤猪耳朵,卤牛肉,卤豆干,堆了一小堆。他撕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着说:“吃啊,站着干嘛。”
江叙白坐下来,拿起一块豆干,慢慢嚼。
周明远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江叙白倒了一碗。
“来,先干一个。”
他端起碗,一仰头,半碗下去了。
江叙白端起碗,喝了一口。
辣。
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
周明远放下碗,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快散架的衣柜。墙上斑驳陆离,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很长。窗户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就这?”周明远说。
江叙白没说话。
“比铂悦府的次卧差远了吧?”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叙白,你到底图什么?”
江叙白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
“师父把她托付给我。”他说。
“托付托付,你就知道托付!”周明远把碗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苏师父托付你照顾她,没让你给她当牛做马!没让你被人当众打耳光!没让你被人踩烂工具!没让你大半夜被关在杂物间里!”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是苏家的狗!说你是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说你死皮赖脸赖在苏家不走!”
江叙白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周明远愣住了。
“你知道?”
江叙白点了点头。
“你知道还他妈不走?”
江叙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个被踩烂的工具包,走回来,放在桌上。
周明远看着那个包。
包的帆布被踩烂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工具露出来。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一把扳手。
扳手弯了。
他又拿出一把螺丝刀。
螺丝刀断了。
他再拿出一把钳子。
钳子歪了。
他把工具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弯的,断的,歪的。
全是废的。
周明远看着这些工具,手在发抖。
“这是苏师父的?”他问。
江叙白点了点头。
“她踩的?”
江叙白又点了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骂了一句脏话。
这次骂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从工具包里又翻了翻,翻出几件完好的。一把小扳手,一把小螺丝刀,一把尖嘴钳。
“这些还能用。”他说。
江叙白把那几件完好的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这是师父教我调校时用的第一把工具。”他拿起那把活动扳手,“那天也是下雨,师父站在旁边,看着我拧了一下午螺丝。我手都磨破了,他也没让我停。他说,调校师的手,要稳,要准,要有感觉。伤了手,就等于伤了命。”
他握着那把扳手,握得很紧。
周明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打牌的声音。有人在喊“炸了炸了”,有人在骂“操你妈又输了”。声音很大,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明远皱起眉头。
“这什么破地方?晚上都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