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疲惫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走远。
苏清颜扶着温知许,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温知许走得不快,时不时按按太阳穴,苏清颜就在旁边放慢脚步,侧着头跟他说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知许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车间,他的目光和江叙白对上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的,友善的,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外走。
两个人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亮。那亮光里,有灰尘在飘。
江叙白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光。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
坐在地上,靠在墙边。
墙是凉的,隔着工作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靠在上面,闭上眼睛。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从周二晚上开始,到今天上午,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他就没躺下过。困了就在车旁边靠一会儿,眯个十几分钟,然后继续干。
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有沙子在磨。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右手。
揉的时候,碰到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
纱布上红了一片,血渗出来,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有几处地方,纱布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扯着疼。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继续闭着眼睛。
车间里很吵。
机器在响,有人在说话,有车开进开出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但他不想动。
就想这么坐着。
坐一会儿也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伸手进兜里,摸了摸。
摸出一包烟。
红塔山,软盒的,还剩三根。
他平时不抽烟。但这包烟一直带着,从师父走的那天起就带着。有时候心情特别差的时候,会拿出来看一看,但不抽。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摸出打火机。
打火机是旧的,银色的,上面刻着字。师父送给他的,那年他拿了全国调校大赛冠军,师父高兴,送了他这个打火机。
他拿着打火机,看着上面的字。
“江叙白。”
是他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打火机放回去,把烟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师父生前最讨厌他抽烟。
有一次他偷偷抽了一根,被师父闻见了。师父没骂他,只是说:“叙白,调校师的手要稳,鼻子要灵。抽烟伤手伤鼻子,干这行的,最好别抽。”
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抽过。
他把烟盒放回兜里。
继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苏清颜扶着温知许走远的背影,一会儿是温知许回头那个笑,一会儿是师父说的话。
“调校师的手要稳,鼻子要灵。”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垂在身侧,缠着脏兮兮的纱布,指尖上还沾着机油。
稳吗?
稳。
再疼也稳。
可稳有什么用?
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看。
周明远。
他接了。
“喂。”
“叙白,在哪儿呢?”
“车间。”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
“鸿远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又是温知许那孙子抢功吧?”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叹了口气。
“叙白,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店旁边有个阁楼,一直空着。”周明远说,“我跟房东说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过来。不收你钱。”
江叙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钢架结构,灰色的,上面挂着灯和电线。
“师兄,我还没到那一步。”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叙白,我就是怕你到那一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继续说。
“你想想,你这手,还能撑多久?那女人,还能伤你多少次?温知许那孙子,还能害你多少回?”
江叙白听着,没说话。
周明远的声音有点急。
“叙白,我不是逼你。我就是看着你这样,心里难受。你知道吗?每次听说你又出事了,我这心就跟刀割一样。”
江叙白闭上眼睛。
“师兄,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周明远骂了一句,“你要是真知道,就该跟我走。阁楼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但你不能一直这么熬着啊。”
江叙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兄,师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周明远没说话。
“他说,叙白,清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但她心不坏。你多担待,帮我守住锐途,看好她。”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周明远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你犟,我犟不过你。”
又是沉默。
然后周明远说。
“那你手怎么样了?”
“还好。”
“还好个屁。纱布都红了吧?”
江叙白低头看了看。
“红了。”
“我就知道。”周明远说,“晚上来我这儿,我给你换药。别自己瞎弄。”
“好。”
“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