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出手
那天晚上，江叙白没回宿舍。
他把鸿远那堆资料全部摊在工位上，一份一份看过去。半年来的调校记录，客户的投诉信，故障车的检测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
鸿远那边一共十二辆车出了问题。其中三辆是商务接待车，投诉了四次，说发动机抖动、加速无力。两辆是高管座驾，在高速上出过故障，幸亏当时车速不快，没酿成大祸。
他翻到最后的调校记录单，签字那一栏，全是温知许的名字。
参数乱七八糟。有的车空燃比调得过高，有的点火角完全错误，还有几辆连基本的数据都没校准。最离谱的一辆，氧传感器的数值居然比正常值高出三倍——这种数据开出去，发动机迟早报废。
江叙白把那些记录单一张一张叠好，放在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几辆问题车旁边。
鸿远把车送过来三天了，一直停在车间最里面的角落。温知许说“正在处理”，实际上连碰都没碰过。
江叙白打开第一辆车的引擎盖，拿起检测仪，开始测数据。
这一测，就测到了凌晨两点。
右手上的伤还没好，握检测仪的时候疼得钻心。他把纱布紧了紧，咬着牙继续干。
三点的时候，他把第一辆车的数据全部测完。
四点，开始测第二辆。
五点，第三辆。
天亮的时候，他靠在车身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二十分钟。然后站起来，继续干。
第二天中午，苏清颜来过一次。
她站在车间门口，往里看。
江叙白正趴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扳手，不知道在拧什么。他的后背弓着，工作服上全是机油印。右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了，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看见她，叫了声“苏总”。
江叙白头也没回。
苏清颜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江叙白还在车间里。
十二辆车，一辆一辆测，一辆一辆调。有些需要换配件，他就去仓库找，找不到就记下来，让采购明天买。有些参数需要反复测试，他就一遍一遍试，直到满意为止。
第三天凌晨，他调完了第九辆。
靠在车身上，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纱布上渗出一片红。
伤口又裂了。
他去休息室，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从急救箱里拿出新纱布，重新缠上。
缠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蹭了一块机油，黑乎乎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回去干活。
第四天早上，十二辆车全部调好了。
江叙白站在车间里，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车，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
“车好了。可以通知客户试车。”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靠在车身上，闭上眼睛。
就闭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站着一个人。
小李。
“江师傅，你醒了？”小李蹲在他旁边，“苏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客户来了。”
江叙白站起来。
头有点晕，他扶了一下车身，站稳了。
“好。”
他往办公楼走。
走到半路，碰见苏清颜和几个人从办公楼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是鸿远的李总。旁边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应该是司机或者技术人员。
苏清颜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她看着他身上的工作服，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机油。
江叙白没在意。
“车都调好了。”他说，“李总要试车的话，我陪你们去。”
李总看着他，有点疑惑。
“这位是……”
“这是江叙白江师傅，我们技术部的。”苏清颜说，“这次的车是他调的。”
李总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江师傅了。”
一行人往车间走。
江叙白走在前面，把那十二辆车的位置一一指给他们看。
李总让人把车开出去，自己亲自试了两辆。
试完回来，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江师傅，这车……”他拍着引擎盖，“比新车还好开。”
江叙白没说话。
李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江师傅，谢谢你。这几辆车，我本来都准备报废了。没想到你能调成这样。”
江叙白的手被握得有点疼。
他忍着，没动。
“应该的。”
李总又跟苏清颜聊了几句，当场签了续约合同。
苏清颜拿着那份合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李总，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李总摆了摆手。
“下次下次，今天还有事。江师傅，改天我请你喝酒。”
他冲江叙白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苏清颜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合同，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江叙白。
“辛苦了。”
她说。
江叙白看着她。
等了几秒。
就这两个字。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颜！”
温知许小跑着过来，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汗。
“清颜，听说李总来了？谈得怎么样？”
苏清颜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签了。”
温知许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这事，昨晚都没睡好。”他按了按太阳穴，“这几天为了鸿远的事，我熬了好几个晚上，头疼得厉害。”
苏清颜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温知许笑了笑，“不过合同签了就好，总算没白忙活。”
苏清颜愣了一下。
“你没白忙活？”
温知许看着她。
“怎么了？这几天我不是一直在跑鸿远的事吗？虽然没谈成，但也出了不少力……”
苏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看了看温知许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按着太阳穴的手。
她把话咽回去了。
“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