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疲惫

“嗯。”

挂了电话。

江叙白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靠在墙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移动。

他看着那道光。

看它慢慢移过去，照到一辆车的轮子上，照到工具箱上，照到墙根。

车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

“江师傅？你没事吧？”

是小李。

江叙白头也没抬。

“没事。”

小李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脚步声远去。

江叙白继续坐着。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不见了。车间里的灯亮了，白惨惨的，照着每一个人。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站不稳，他扶了一下墙。

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走到自己工位，拿起扳手。

继续干活。

晚上九点，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车间。

外面很黑，风有点凉。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但不多，稀稀落落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想起来周明远的话。

“晚上来我这儿，给你换药。”

他停下来。

看了看方向。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周明远的店不远，坐公交三站地。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闭上眼睛。

车停的时候，他睁开眼，下车。

周明远的店还在营业，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工人在加班。

他走进去。

周明远正在一辆车底下，听见脚步声，钻出来。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还真来了？”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走，上楼。”

阁楼在店面的二楼，一个小楼梯上去。周明远推开门，开了灯。

很小的一间，但比江叙白的宿舍大一点。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窗户。

周明远指了指床边。

“坐。”

江叙白坐下。

周明远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在他面前蹲下。

“手。”

江叙白把手伸过去。

周明远一层一层拆开纱布。

拆到最后，他看着那只手，半天没说话。

那只手，手背上红红的一片，好几个地方皮都破了，露出底下红红的肉。有些地方结了痂，但痂又裂开了，渗着血。还有几个水泡，瘪了，皱巴巴的皮堆在那儿。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眼眶红了。

“你他妈……”他骂了一句，说不下去了。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疼得钻心。

江叙白咬着牙，一声没吭。

周明远一边涂一边骂。

“你他妈是不是傻？手都这样了还干活？你不知道疼？”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涂完药，开始缠纱布。

缠得紧紧的。

缠完，他站起来，看着江叙白。

“叙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江叙白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再等等。”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犟。”

他把急救箱收起来，走到门口。

“今晚睡这儿吧。别回去了。”

江叙白点了点头。

周明远关上门，下楼了。

江叙白一个人坐在那儿。

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下面是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去。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居民楼，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黑着。

他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

每一个窗户后面，都有一家人。

吃饭，看电视，聊天，吵架。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但看着那些光，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躺到床上。

床比宿舍的软，枕头也比宿舍的高。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纹。

他看着那片平整的白，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周明远那句话。

“我就是怕你到那一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