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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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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辆,一辆宝马,常规保养。

他站在那辆宝马旁边,正要开始,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

“叙白,干嘛呢?”

“干活。”

“晚上出来吃饭?”

江叙白沉默了一下。

“行。”

“好,老地方,六点。”

挂了电话,江叙白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开始干活。

五点五十,他把宝马的保养做完,收拾好工具,去休息室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上还有油,脸上也有,洗不干净。

他用毛巾使劲擦了擦,把那些油渍擦掉一些,然后走出车间。

外面天还亮着,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片红霞。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公交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是苏清颜。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接了。

“喂。”

“你在哪儿?”

苏清颜的声音,有点急。

“下班了。”

“我妈刚才来公司了?”

江叙白没说话。

“她是不是……找你了?”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手没事吧?”

江叙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事。”他说。

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苏清颜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江叙白看着远处的晚霞。

“我知道。”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江叙白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蹭。

“不了。约了人。”

“哦。”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江叙白等了几秒。

“没事我挂了。”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往公交站走。

晚霞很漂亮,红红的一大片,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他看着那片晚霞,想起小时候。

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也喜欢看晚霞。妈妈会抱着他,指着天边说:“看,那是火烧云,明天又是大晴天。”

后来父母不在了,师父带他看晚霞。

师父说:“叙白啊,晚霞好看吧?人这一辈子,能看见多少回晚霞,谁也不知道。所以每一次都要好好看。”

他记住了。

每一次都好好看。

可今天,他看着这片晚霞,却觉得有点模糊。

不知道是眼睛酸,还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

到了烧烤摊,周明远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两瓶啤酒,一盘烤串。

看见江叙白过来,周明远招招手。

“坐。”

江叙白坐下。周明远递给他一瓶啤酒。

“喝。”

江叙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周明远看着他。

“手怎么了?”

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烫了一下。”

“烫了一下?”周明远皱起眉,“怎么烫的?”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看了他几秒,忽然放下酒瓶。

“又是那个女人?”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她妈干的?”

江叙白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吃饭。”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江叙白,你是不是傻?你他妈在这受这种气,图什么?”

江叙白没说话,继续吃。

周明远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串。

“我问你话呢!你图什么?”

江叙白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我饿了。”

周明远愣住了。

他看着江叙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不生气,不难过,不委屈,不愤怒——就只是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周明远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把串还给他。

“吃吧。”

江叙白接过来,继续吃。

周明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吃着吃着,江叙白忽然停下来。

“师兄。”

“嗯?”

“师父当年收留我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周明远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

“是吗?”

“嗯。”江叙白看着远处,“也是下着雨。很大的雨。”

周明远没说话。

江叙白继续说。

“我蹲在他店门口躲雨,他出来看见我,问我‘小伙子,你家在哪儿’。我说‘没了’。他就说‘跟我走’。”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串。

“就三个字。‘跟我走’。”

周明远的眼睛红了。

“叙白……”

江叙白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今天是第十年。”

周明远愣住了。

他被师父收留的第十年。

十年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叙白笑了笑。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他拿起酒瓶,跟周明远碰了一下。

“喝。”

周明远看着他,慢慢举起酒瓶。

两个人喝了一口。

放下酒瓶,周明远说:“叙白,阁楼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随时。”

江叙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

喝到半夜,周明远结了账,各自散了。

江叙白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墓地。

师父的墓地在一片山坡上,周围种着松树,很安静。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师父笑得很慈祥,和生前一样。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今天你老伴儿来了。”

“她泼了我一身汤。挺烫的。”

他举起右手,给师父看。

纱布上还渗着药膏,混着血水。

“没事,不疼。”

他放下手。

“师父,我答应你的事,一直在做。我守着锐途,守着清颜。可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他低下头。

“她不信我。什么都不信。我说什么她都不信。”

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下山坡,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师父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儿,像在看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右手疼得睡不着。

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那道裂纹。

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