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弯腰道歉
刘佩容泼完汤,正准备往办公楼走,苏清颜从里面冲出来了。
她跑得很急,高跟鞋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脸色发白。刚才她在办公室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见她妈举起保温桶那一幕。
她愣了一秒,然后拔腿就往楼下跑。
跑到车间门口,她停下来,喘着气。
刘佩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空保温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旁边站着几个工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不远处,江叙白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东西——分不清是汤还是血。
地上泼了一大片,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苏清颜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快步走过去。
“妈!”
刘佩容看见她,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清颜,你来啦?妈给你送汤,结果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挡着路,我就……”
“妈!”苏清颜打断她,“你这是干什么?”
刘佩容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干什么?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她指着江叙白,“你看看他那个德行,也配叫你?也配在我们家公司待着?”
苏清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江叙白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有几个地方已经开始起泡。工作服上湿了一大块,还在往下滴水。
他一句话都没说。
苏清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佩容还在说。
“清颜,我跟你说,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今天给他好脸,明天他就敢爬到你头上!你爸在的时候就是太惯着他了,你看看现在,他都成什么样了?还敢叫我妈?他也配?”
苏清颜站在那里,听着她妈的话,看着江叙白。
她希望他能抬起头,说点什么。
解释一下,或者争辩一下,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
刘佩容骂够了,把空保温桶往苏清颜手里一塞。
“行了,汤没了,妈改天再给你送。你赶紧让这个人滚蛋,看着就烦。”
她转身要走。
苏清颜忽然开口。
“妈。”
刘佩容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妈,你太过分了。
她想说:妈,他是我丈夫。
她想说:妈,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妈那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她爸在的时候还能压一压,她爸不在了,就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而且……
而且如果她说出“他是我丈夫”,她妈会更生气,会更变本加厉。到时候全公司都会知道,她苏清颜嫁给了一个“臭修车的”,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咬了咬牙,把那些话咽回去。
然后她弯下腰,对着刘佩容赔了个笑。
“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粗人,不懂事。我回头就骂他,让他给您道歉。”
刘佩容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了些。
“道歉?他配给我道歉?”她冷哼一声,“让他跪下给我道歉还差不多!”
苏清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
“妈,您别生气,我让他给您道歉。”
她转过身,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还不快给妈道歉?”
江叙白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苏清颜。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就是那种平静,让苏清颜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
“快点。”她说,声音低了下去。
江叙白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刘佩容面前,弯着腰赔笑的样子。看着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把头扭向一边的样子。看着她为了哄她妈高兴,让他道歉的样子。
他想起她刚才从办公楼冲出来时的样子。
那么急,那么快。
他以为她会帮他。
哪怕只是说一句“妈你太过分了”。
但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他道歉。
江叙白慢慢弯下腰。
对着刘佩容,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佩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鞠躬。
她以为他会反抗,会争辩,会像上次那样发火。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弯着腰,对着她,一动不动。
刘佩容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以后注意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公司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白还弯着腰,没起来。
苏清颜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佩容皱了皱眉,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江叙白慢慢直起腰。
他看着刘佩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红通通一片,有几个水泡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刚才鞠躬的时候,手垂着,那些液体滴在地上,一小滴一小滴的。
他抬起手,看了看。
疼。
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吭声。
他把手放下去,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苏清颜。
苏清颜还站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苏清颜。”
苏清颜抬起头。
她看见他站在那儿,身上湿了一大片,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东西。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是那么看着她。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我……”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叙白等了几秒,没等到她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工位走。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走到工位旁边,拿起扳手,准备继续干活。
他的手在抖。
那个握着扳手的手,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江叙白把扳手举起来,对准一颗螺丝,开始拧。
一下。
手抖得厉害,没对准。
两下。
还是没对准。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不停地抖,抖得根本握不住扳手。
他看了一会儿,把扳手放下。
他靠在车身上,闭上眼睛。
手还在抖。
疼。
不是手疼。
是别的地方疼。
他说不清是哪儿。
但就是疼。
他闭着眼睛,靠在车身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小李走过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叙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找赵文彬。
“赵主管,江师傅手烫伤了,得去医院看看吧?”
赵文彬正在自己的工位上玩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
“烫伤了?怎么烫的?”
“就是……刘总泼的。”
赵文彬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刘总泼的,你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泼的。”
“可江师傅那手……”
“那手怎么了?”赵文彬打断他,“不就是烫了一下吗?干这行的,谁没被烫过?大惊小怪。”
他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小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到江叙白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小声说。
“江师傅,要不我帮你干吧?”
江叙白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