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回家
他盯着那道裂纹,忽然开口。
“师父。”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我快守不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道亮线。
然后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晴了。
他站起来,走出次卧。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厨房的门关着,里面也没有声音。
主卧的门还关着。
她还没起。
他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
开始做早餐。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做好,摆在餐桌上。
然后他换鞋,出门。
门轻轻关上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苏清颜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疲惫。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些早餐。
煎蛋金黄金黄的,牛奶冒着热气,面包烤得刚刚好。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温的。
她又咬了一口。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
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
江叙白平时就坐在那儿。
他总是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她很少跟他一起吃饭。偶尔一起吃,也是各吃各的,谁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从来不想知道。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想知道。
他每天做这些早餐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每天那么早出门、那么晚回来,都在干什么?
他每天睡在那个小小的次卧里,都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她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池。
然后她看见旁边放着一个保温盒。
干净的,擦得亮亮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
里面空空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庆功宴上,江叙白被赶出去之后,张总也走了。宴会不欢而散。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看见餐桌上摆着的那些菜,才想起来她让他回来吃饭。
他没回来。
她当时很生气。
现在却不知道气什么。
她把保温盒放下,走出厨房。
回到主卧,换衣服,化妆,准备去公司。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次卧的门。
门关着。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装,一丝不苟的头发。
很好看。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知道累什么。
就是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旁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十三楼,那扇窗户,是次卧的。
江叙白住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很多,堵得厉害。她坐在车里,听着广播,脑子里空空的。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江叙白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参数,真的是我写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睁开眼睛,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公司到了。
她停好车,走进办公楼。
电梯里遇到几个员工,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
到了三楼,出电梯,往办公室走。
经过技术部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江叙白的工位空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应该在车间。
她继续往办公室走。
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处理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邮件。
这一天,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开会,见客户,签文件,打电话。
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经过技术部的时候,她又往里看了一眼。
江叙白的工位还是空的。
他下班了。
她继续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他今天回来吃饭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
下楼,上车,回家。
路上还是堵。
她坐在车里,看着前面一串红彤彤的尾灯。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她打开门,屋里黑着灯。
没人。
她开了灯,换了鞋,走进厨房。
餐桌上空空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的菜,放进微波炉热了热。
热好,端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吃着吃着,她停下来。
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些早餐。
想起那个擦得亮亮的保温盒。
想起昨天晚上,她等到很晚,他也没回来。
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房子,有点空。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她把盘子收进厨房,洗了。
然后她回主卧,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就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庆功宴上江叙白被赶出去的背影,一会儿是他说“那个参数是我写的”时的眼神,一会儿是今天早上那些金黄的煎蛋。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问过他,他的手是怎么伤的。
她从来没问过他,他每天在车间里都干什么。
她从来没问过他,他为什么要做那些早餐。
她从来什么都没问过。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眼泪没流出来。
她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直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