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师徒重逢
车往城北开。夏凡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旅馆里那个场景——师父哭着说“对不起”,他叫了一声“舅舅”。那一声,叫出来了,心里那块石头也落地了。
手机又亮了。他瞥了一眼,还是夏无忧。
“哥,你先别去城北。师父回客栈了。他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夏凡皱眉。师父不是在旅馆吗?怎么又回客栈了?他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想了想,调头,往客栈开。
客栈门口,夏无忧站在那,手里拿着手机,脸被风吹得通红。看见夏凡的车,他跑过来。
“哥,师父在楼上等你。”
夏凡下车。“他不是在旅馆吗?”
夏无忧说。“他说旅馆不干净,墙皮都掉了,窗台的绿萝也死了。他睡不踏实,又回来了。他说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他顿了顿。“跟咱妈有关。”
夏凡心里一动。跟母亲有关?他快步上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灰布长衫,花白头发,瘦。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舅舅。
药皇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红了。那张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陷在眼窝里,但很亮。他看着夏凡,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小子,我对不起你。”
夏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这个老人,想起他在监狱里教自己认穴的样子,想起他隔着铁窗说“小子,好好的”,想起他在风雪中走几十里山路,想起他一个人守在江州的院子里,守着那张满月照片。
他伸手,把师父抱住了。
“师父。”
药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夏凡的后背。手在抖。
“小子,你不恨我?”
夏凡说。“不恨。”
药皇哭了。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哭。像孩子一样。六十多岁的人了,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夏凡抱着他,没松手。
过了很久,药皇止住哭,擦了擦眼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夏凡。
“打开看看。”
夏凡接过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不是他身上的那块,也不是夏无忧那块。这块更小,更薄,上面刻着一个字——“安”。
“这是什么?”
药皇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像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这是你妈的护身符。当年她出嫁的时候,我偷偷塞在她嫁妆里的。她不知道。那时候我不敢见她,只能把玉佩裹在红布里,趁半夜放在箱笼底下。这块玉佩跟了我几十年,也该给她了。”
夏凡攥着玉佩。“您为什么不自己去给?”
药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我怕见了她,就忍不住想认。认了,她恨我。不认,我难受。算了。你帮我给她。让她知道,还有个人在惦记她。”
夏凡把玉佩收好。“好。我一定带到。”
药皇看着他。目光从玉佩移到他的脸上。“去吧。老祖的事,不能再拖了。叶无道的人已经往城北去了,他们想抢在你前面跟老祖谈条件。”
夏凡问。“什么条件?”
药皇说。“叶无道想用夏无忧的出生记录换老祖保他。他把那份复印件给老祖,老祖帮他除掉你。叶无道老了,怕死,什么都干得出来。”
夏凡眯起眼。“老祖要那份复印件干什么?”
药皇说。“老祖要的是夏家的把柄。有了那份出生记录,他就能要挟你爸,要挟你妈,要挟你。你爸虽然回来了,但他的身份还是敏感的。一份私生子的记录,足够让夏家再乱一次。”
夏凡攥紧拳头。“他拿不到。”
药皇看着他。“你得赶在叶无道之前,找到老祖。不能让他跟叶无道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对付不了。”
夏凡点头。“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药皇。
“师父,您在这等我。等我回来,带您去见我妈。”
药皇愣住。“见她?”
夏凡说。“您是她哥。您该见她。不管她恨不恨,您该当面跟她说。”
药皇的眼眶又红了。“好。我等你。”
夏凡走了。
下楼的时候,夏无忧站在楼梯口。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包银针,指节发白。
“哥,我跟你去。”
夏凡看着他。“你确定?”
夏无忧点头。“确定。师父教我的针法,能帮你。叶无道的人也在往城北去,我一个人不放心。再说了,老祖那么厉害,你一个人去,我睡不着。”
夏凡拍拍他肩膀。“走。”
两人上车,往城北开。这一次,没有调头。
阳光刺眼。夏凡握着方向盘,夏无忧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哥,你说老祖长什么样?”
夏凡说。“不像人。”
夏无忧没再问。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山脚下。没路了。两人下车,走进山里。山路很难走,死人沟、乱葬岗、浓雾。夏无忧走在他后面,一步不落,脚下踩到枯枝也没出声。他左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攥着那包银针。
“哥,你刚才抱师父的时候,他哭了。”
夏凡说。“我知道。”
夏无忧说。“我从来没见他哭过。师父在我面前,从来不哭。他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夏凡没说话。
到了洞口,夏凡停下。他感受气的流动,等气往里吸的时候,迈步走了进去。夏无忧跟在后面,握针的手攥得更紧了。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灭了大半,只有几根还在烧,光线昏黄。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影子忽长忽短,像鬼。老祖坐在石台上,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山。
他没睁眼。
“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夏凡站在他面前。“一个人。我弟弟。”
老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了夏凡一眼,又看了夏无忧一眼。他的目光在夏无忧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夏九州的种,都齐了。一个真龙骨,一个私生子。齐全了。”
夏凡没理他。“叶无道的人来了吗?”
老祖笑了。“来了。走了。”
夏凡眯起眼。“他们来干什么?”
老祖说。“来谈条件。我没答应。”
夏凡问。“为什么?”
老祖说。“因为我不信他。叶无道那个人,嘴里没实话。他说把复印件给我,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底?他连自己儿子都骗,何况我?我不跟他做交易。”
夏凡看着他。“那你跟我做交易吗?”
老祖笑了。“你拿什么跟我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