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夏凡的心结

夏凡说“明天去找老祖了断”之后，一夜没睡。不是害怕，是乱。师父的事、夏无忧的事、老祖的事，像三条绳子拧在一起，缠在他心里，解不开。

韩君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知道他昨晚睁着眼到天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黄灿灿的。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城北的山在晨光里还是黑黢黢的，雾没散。他轻轻下了床，穿上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夏无忧已经站在窗前了。他也一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挺得很直。

“哥。”

夏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也没睡？”

夏无忧说。“睡不着。想师父。你说去找老祖，我也想了一夜。”

两人下楼，坐在大堂里。雷龙已经在擦桌子了，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没多问。夏凡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夏无忧。

“无忧，师父他……为什么瞒我这么久？”

夏无忧端着茶杯，没喝。“他怕你恨他。也怕你去找他。你那时候在监狱里，他每个星期去看你，隔着玻璃，他想说，但说不出口。他怕你知道以后，就不再叫师父了，叫舅舅，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夏凡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恨他。我只是想不通。他是我亲舅舅，我妈的亲哥哥。他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坐牢，看着我出狱。他什么都知道，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夏无忧放下茶杯。“哥，师父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难受。他不想让你难受。”

夏凡说。“他不想让我难受，他自己扛着就不难受？”

夏无忧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夏凡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已经热闹了，卖菜的、卖布的、卖艺的，挤成一团。他想起师父在江州的样子，瘦了，老了，头发全白了。他走的时候，师父站在门口，摆了摆手，没说话。现在他知道了，师父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哥，师父想见你。”

夏凡转身，看着夏无忧。“他不是在江州吗？”

夏无忧说。“他来了。昨天晚上到的。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在电话里说不清。在江州，你妈在，他不敢去。”

夏凡愣了。“他来了？在哪？”

夏无忧说。“城西，福来旅馆。三楼，302。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不想见他。但我觉得，你应该见他。师叔走了，他就剩你和我了。”

夏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

“他在哪个旅馆？”

夏无忧说。“城西，福来旅馆。三楼，302。”

夏凡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夏无忧。“你跟我去吗？”

夏无忧摇头。“师父说，他想单独见你。有些话，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夏凡点头，走了。

城西，福来旅馆。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招牌歪了，字掉了两个——“福旅馆”。夏凡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302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发黄，耷拉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去。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墙上贴着发黄的广告，什么专治牛皮癣、疏通下水道，乱七八糟。他走到三楼，敲了敲门。门开了。

药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比在江州时精神了一些，但眼眶还是陷下去的，颧骨还是突出来的。他看见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夏凡站在门口，没进去。“师父。”

药皇让开路。“进来坐。”

夏凡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是刚沏的。药皇关上门，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

“坐。”

夏凡坐下。药皇也坐下。两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那盆绿萝的叶子晃了晃，没精打采。

过了很久，药皇开口。“小子，你是不是怪我？”

夏凡说。“不怪。就是想不通。”

药皇问。“想不通什么？”

夏凡说。“想不通您为什么瞒我这么久。您是我亲舅舅，我妈的亲哥哥。您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坐牢，看着我出狱。您什么都知道，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您知道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有多想有个亲人来看我吗？那些人都有亲人，隔着玻璃哭，我连哭的人都没有。”

药皇低下头，看着茶杯。他的手搭在杯沿上，指节发白。“我知道。所以我每个星期都去看你。”

夏凡说。“您是以师父的身份去的。不是舅舅。”

药皇抬起头，眼眶红了。“以什么身份重要吗？我去了，我看了你，我教了你本事。这就够了。”

夏凡说。“不够。您是舅舅，您应该告诉我。您应该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妈在山上等我，舅舅在监狱外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在里面学本事的时候，我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替我挡着。我不知道那个每个星期来看我的人，是我妈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