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夏凡的心结

药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没擦干净，又擦了。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像这些年他心里的不安。

“小子，对不起。我不敢。我怕你恨我。我挖了你的龙骨，害了你一辈子。我有什么脸当你舅舅？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再叫师父了。叫舅舅，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夏凡说。“您救了我妈。您没有害我一辈子。”

药皇摇头。“我救了她的命，但害了你。你体内的怨龙骨，是毒。我不知道它能压多久。”

夏凡说。“李郁白教我怎么用了。它不会炸。”

药皇看着他。“真的？”

夏凡点头。“真的。”

药皇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抖，茶水晃出来，洒在桌上。他不在意，没擦。

夏凡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眼前这个老人，不是传说中的药皇，不是他师父，是舅舅。一个做错了事、不敢面对妹妹和外甥的舅舅。他在江州守了二十多年，守着那个秘密，守着那个院子，守着那张满月照片。他每个星期去监狱看他，隔着玻璃，装作只是一个师父。

“师父，我不怪您。您别自责了。”

药皇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真的不怪？”

夏凡说。“不怪。”

药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擦。他任由眼泪流下来，滴在茶杯里，茶也咸了。他伸手，握住夏凡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但很有力。

“小子，谢谢你。”

夏凡说。“您别谢我。我该谢您。”

两人坐了很久。窗外的太阳升得更高了，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茶杯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夏凡站起来。“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江州？”

药皇说。“明天。见你一面，就够了。在江州，你妈在，我不敢多待。怕忍不住去看她。”

夏凡说。“我送您。”

药皇摇头。“不用。你忙你的。老祖的事，不能拖。叶无道那边也在动，你小心。”

夏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您这花，快死了。”

药皇看了一眼。“浇点水就能活。跟人一样，缺了水就蔫，补上就好了。”

夏凡说。“那我走了。您好好的。”

药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小子，你小心。老祖不好对付。他活了一百多年，不是白活的。他手里还有你不知道的牌。”

夏凡点头。“知道。”

药皇拍拍他肩膀。“去吧。我在这住一晚，明天就走。回江州，守着那个院子，等你回来。”

夏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药皇。

“舅舅。”

药皇愣住了。他张着嘴，像被人点了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夏凡说。“保重身体。”

药皇的声音哑了。“好。”

夏凡走了。下楼的时候，楼梯很窄，他走得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一格一格的。他想起师父刚说的话——“浇点水就能活。跟人一样，缺了水就蔫，补上就好了。”现在，水补上了。

走出旅馆，街上人来人往。他看见一个老头从对面走过来，背影像师父，但不是。他站在路边，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炸油条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往停车的地方走。

手机亮了一下。夏无忧发来消息：“哥，叶无道的人也往城北去了。你小心。”

他没回。上车，发动，往城北开。

老祖还在山里等着。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夏无忧：“哥，我在城北山脚等你。”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老祖还在山里等着。叶无道的人也往城北去了。了断的时候，到了。

车往城北开。路两边的树往后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的。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旅馆里那个场景——师父哭着说“对不起”，他叫了一声“舅舅”。那一声，叫出来了，心里那块石头也落地了。

前方，城北的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山的那边，老祖在等着。山的这边，弟弟在山脚等他。

他踩下油门。该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