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药皇的苦衷
夏无忧说。“他也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让我转告你,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但他不后悔救咱妈。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挖你的龙骨。”
夏凡没说话。风吹过来,枣树的枯枝沙沙响,像有人在叹气。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屋。夏凡躺在床上,想着师父。想着他在监狱里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微微驼背,但手很稳。想着他说“小子,你体内有怨龙气,得学会压住它”。师父的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舅舅。”他轻轻说了一声。
然后闭上眼睛,手搭在胸口的玉佩上。那块玉佩,是父亲留给他的。他摸了摸,凉了,又捂热了。
第二天一早,夏凡给江州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接起来。先是咳嗽声,然后才是声音。
“喂?”沙哑,疲惫,像一夜没睡。
夏凡说。“师父,是我。”
药皇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到夏凡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不稳。
“无忧跟你说了?”
夏凡说。“说了。”
药皇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夏凡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你恨我吗?”
夏凡说。“不恨。您救了我妈。您是我舅舅。我不恨您。”
电话那头传来更明显的哭声,不是抽泣,是憋了太久的、终于忍不住的那种。药皇哭了。
“小子,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救了无数人,唯独害了你。我挖了你的骨头,瞒了你二十多年,连句真话都不敢说。我不是个好师父,更不是个好舅舅。”
夏凡打断他。“您别说了。等我回去,去看您。”
药皇说。“好。我等你。我把你小时候住过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床铺好了。”
挂了电话。夏凡站在窗前,看着城北的山。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光照在山上,把那些沟沟壑壑都照得清清楚楚。
夏无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哥,师父怎么说?”
夏凡说。“他说等我回去。他把屋子收拾好了。”
夏无忧点头。“那就好。他一个人,太久了。”
两人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傍晚,夏凡带着夏无忧去了城北的山。不是去找老祖,是去看地形。两人走了一天,把山里的路摸了一遍。夏无忧走得很仔细,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在纸上画个记号,连石头的大小、树的朝向都标上。
“哥,你说师父是咱舅舅,那咱妈知道吗?”夏无忧边走边问。
夏凡说。“不知道。师父没告诉她。”
夏无忧问。“你会告诉她吗?”
夏凡想了想。“等合适的时机。现在她刚跟我爸团聚,不能再受刺激。一次给她太多,她受不了。”
夏无忧点头。“也好。等老祖的事了了,再说。”
两人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夕阳。天边一片红,像着了火,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山坳里,老祖藏身的地方,静悄悄的,没有烟,没有光,像死了一样。
“哥,你说咱爸知道师父是咱舅舅吗?”
夏凡说。“应该知道。但从来没提过。他也有他的难处。”
夏无忧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师叔有,师父有,咱爸有。就咱俩,什么都不知道。”
夏凡没说话。他拍了拍夏无忧的肩膀。
天黑了下山。回到客栈,韩君瑶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桌上还多摆了一副碗筷。
“吃吧。累了一天。”
两人坐下吃饭。夏无忧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他忽然说。“嫂子,你知道师父是咱舅舅吗?”
韩君瑶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不知道。你刚说的?”
夏无忧点头。韩君瑶看了夏凡一眼,没多问。“吃饭吧。菜凉了。”
夜深了。夏凡躺在床上,想着师父。想着他说“我等你”。想着他说“床铺好了”。师父等他,等了二十多年。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等。等他长大,等他出狱,等他来江州。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胸口的玉佩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
“舅舅,等我。”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闭上眼睛。窗外,城北的山在月光下像一头巨兽,蹲伏着,沉默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边,还有一个人也在等。等着要他的龙骨,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