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约定相见

夏凡笑了。“不吵。”

三天，过得很快。第一天，夏凡在客栈里坐着，什么都没干。第二天，他站在窗前，看着城东的方向，看了一整天。第三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夹克，布鞋。韩君瑶帮他整了整衣领，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包纸巾。

“去吧。他在等你。”

夏凡点头。“嗯。”

他下楼。韩青要跟，他没让。一个人，开车往城东去。

城东桃花山。山不高，很缓，满山都是桃树，还没开花，光秃秃的。山脚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桃花山”三个字，字迹斑驳。他把车停在路边，走上山。石阶不陡，两边是枯草，风吹过来，沙沙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山顶，一座亭子。亭子不大，六根柱子，顶上长满了枯藤。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很短，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他坐得很直，像在等人。

夏凡走过去，站在亭子外面。那人听见脚步声，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头。

夏凡说。“夏无忧？”

那人慢慢转过身。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梁很直。皮肤有点黑，是常年在外跑的那种黑。嘴唇有点干，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看着夏凡，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

夏凡看着他。这张脸，他不认识。但那双眼睛，他见过。在镜子里。每天刮胡子的时候，都能看见。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倔。

“哥。”

夏凡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鼻子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夏无忧站起来。他比夏凡矮半个头，但站着的样子很直，像一棵松树。

“你等了我多久？”夏凡终于问出来。

夏无忧说。“二十四年。从我知道有你那天起。”

夏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相距不到一步。

“为什么不来找我？”

夏无忧说。“不敢。怕你不想见我。怕你嫌弃我。”

夏凡说。“我想见你。我昨天才知道有你。但我想见你。”

夏无忧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下。

夏凡伸出手。“走，回去。见见你嫂子。她做了饭。”

夏无忧握住他的手。手很暖，很有力，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练针留下的。

“好。”

两人往山下走。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夏凡问。“你叫什么来着？”

夏无忧说。“夏无忧。师父取的。”

夏凡说。“好名字。”

夏无忧笑了。“师父说，希望我这辈子无忧无虑。但他自己从来没无忧过。”

夏凡没说话。他想起师父在监狱里教他认穴的样子，想起师父说“小子，你体内有怨龙气”。师父这辈子，操不完的心。

两人上车，往城里开。夏凡开着车，夏无忧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哥。”

“嗯。”

“你恨咱爸吗？”

夏凡想了想。“不恨。就是有点怨。他走了那么多年，连句话都没留下。”

夏无忧说。“他留了。他让师父告诉我，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他还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和你妈。”

夏凡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他为什么不对我说？”

夏无忧低下头。“他不敢。他怕你恨他。”

夏凡没说话。

车开进城里。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艺的，挤成一团。夏无忧看着窗外，笑了。

“京城真大。”

夏凡说。“嗯。大。但再大，也能找到人。我找了你二十四年，不是也找到了？”

夏无忧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车停在客栈门口。韩君瑶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看见夏凡领着一个年轻人下来，她笑了。

夏凡说。“君瑶，这是夏无忧。我弟弟。”

韩君瑶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无忧。”

夏无忧握住她的手，有点紧张，手心出汗。“嫂子好。”

韩君瑶笑了。“进来吧。饭好了。做了红烧肉，还有你哥爱吃的鸡蛋羹。”

三人上楼。夏凡走在前面，夏无忧跟在后面，韩君瑶走在最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楼梯上，金灿灿的。

夏无忧忽然说。“哥。”

夏凡回头。“嗯？”

夏无忧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夏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以后不用等了。我就在这。”

夏无忧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笑了。

楼上，饭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韩君瑶给夏无忧盛了碗饭，又给夏凡盛了一碗。

“吃吧。饿了吧？”

夏无忧接过碗，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像在品什么。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嫂子，你做饭真好吃。”

韩君瑶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夏无忧点头。“嗯。”

夏凡坐在他对面，也吃。两人都没说话。但饭桌上，不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碗筷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