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约定相见

夏无忧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夏凡心里。不疼，但硌得慌。他坐在药王床边，看着那张灰白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三个字——私生子。父亲的私生子。他还有一个弟弟，同父异母，从未谋面。

药王还在昏迷。吉乾坤每天来扎针、喂药，毒还在蔓延。黑色血管从下巴爬到了嘴唇，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吉乾坤说，最多还能撑三个星期。

夏凡等不了三个星期。他必须再去山里找药王。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药皇也不肯说。

第二天一早，夏凡一个人开车去了城北。韩青要跟，他没让。

车开了两个小时，没路了。他下车，走进山里。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他走得比前两次快。胸口的伤还在疼，肋骨裂了两根，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必须见到药王。

死人沟、乱葬岗、浓雾。他穿过雾气，来到洞口。洞口的阵法标记发着暗红色的光，他站在那儿感受气的流动，等气往里吸的时候，迈步走了进去。

洞里很黑，他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里走。火把比上次少了几根，光线更暗了，有些地方要摸黑走一段才能看见下一根火把。他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到了石室门口。

老祖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他听见脚步声，没睁眼。

“又来了？来得比我想的快。”

夏凡站在他面前。“药王在哪？”

老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找他？他在地牢里。犯了错，关着。身上还带着伤。”

夏凡心里一紧。“他犯了什么错？”

老祖说。“放走了你。我不让他走，他走了。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你身上的味道。他让你碰他了。你身上的龙骨，我闻得到。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石室深处的一扇石门前，推开。里面是一间小石室，没有窗，没有床，只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一副锁链，但没锁在药王身上。药王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里。他的灰布长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左手手腕缠着布条，隐隐渗出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夏凡，他愣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不要命了？”

夏凡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稻草很湿，有一股霉味，膝盖压上去，湿了一片。

“来问您一件事。”

药王看了看门口的老祖。老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眯眯的，像看戏。

“问吧。反正他也听见了。”

夏凡说。“夏无忧一直在等我？”

药王点头。“对。他一直在等你。从他知道有你这个人开始，就在等。”

夏凡问。“为什么等我？”

药王说。“因为你是他哥。”

石室里安静了。火把的噼啪声格外响。老祖打了个哈欠，没走。

药王看着夏凡，眼眶有点红。“他等了二十四年。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你的存在。你师父告诉他，他有一个哥哥，在外面。他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师父说，快了。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你坐牢，等到你出狱，等到你结婚，等到你来京城。他一直在等。他床头贴着一张你的照片，是你小时候的，你师父拍的。”

夏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药王说。“他不敢。他怕你不想见他。怕你知道他的身份后，嫌弃他。怕你妈知道了，伤心。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村里的小孩骂他野种。他从不还嘴，回家偷偷哭。你师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夏凡攥紧拳头。“他在哪？”

药王说。“江州。你师父身边。他一直没离开过。但你师父告诉他，你来了京城。他就坐不住了。他跟师父说，我要去见我哥。师父拦不住，就让他来了。”

夏凡问。“他长什么样？”

药王想了想。“像你。不是像脸，是像神。他跟你一样，话不多，心里有事。你师父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像照镜子。他也练功夫，练的是你师父教的针法。他的针法不比你差。”

夏凡没说话。

药王说。“三天后，老地方见。他会在那里等你。”

夏凡愣了。“三天后？他来了？”

药王点头。“他听说你在京城，从江州赶过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见你，就托我传话。他说，三天后，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你。”

夏凡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跟他没见过面。”

药王说。“他见过你。你小时候，你师父带他去江州看过你。你还在襁褓里，他趴在床边，看着你，看了很久。你师父说，这是你哥哥。他记住了。那年他三岁。他记了二十一年。”

夏凡心里一酸。“三天后，我去。”

药王点头。“那就好。别迟到。他等了你二十四年，别让他再等了。”

老祖靠在门框上，又打了个哈欠。“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别在我这叙旧。我这地牢不是会客厅。”

夏凡站起来，看着药王。“您跟我回去。”

药王摇头。“不回去了。回去也是死。在这也是死。在这还能帮你盯着老祖。他有什么动静，我让夏无忧告诉你。他认识夏无忧。”

夏凡看着他。“您身上的毒——”

药王摆手。“毒的事，别管了。你走吧。记住，三天后，城东桃花山。山上有个亭子。那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夏凡站着没动。

药王说。“小子，你记住。夏无忧不是你敌人。他是你弟弟。别辜负他。”

夏凡点头。“不会。”

他转身，往外走。老祖让开路，笑眯眯的。“下次来，带点好茶。山里的水不好喝，泡什么茶都苦。”

夏凡没理他。走出山洞，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三天后，城东桃花山。他从来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字。但药王说，那是他小时候，师父带夏无忧来看他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他走得很慢。胸口的伤还在疼，但他不在乎。他在想夏无忧。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等了他二十四年。他叫什么来着？夏无忧。师父取的名字，无忧。但他等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无忧过。

回到客栈，韩君瑶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你又去山里了？”

夏凡点头。“嗯。”

两人上楼。韩君瑶给他倒了杯茶。“见着药王了？”

夏凡说。“见了。”

韩君瑶问。“他说什么？”

夏凡说。“夏无忧从江州来了。三天后，城东桃花山，老地方见。”

韩君瑶愣了。“他要见你？”

夏凡点头。“嗯。他等了我二十四年。”

韩君瑶握着他的手。“我陪你去？”

夏凡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这是我们兄弟的事。”

韩君瑶看着他。“那你答应我，好好说话。别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