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指挥
严打的决定一下,全国公安系统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庞大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各省市自治区公安厅连夜开会,传达精神,成立领导小组,制定实施方案。不到一周,各地的严打指挥部就挂牌运转了。指挥部的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挂在公安厅办公楼的显眼位置,但底下的动静可不小。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警力像潮水一样涌向街头巷尾、车站码头、城乡结合部。
王卫东坐镇北京,手里握着全国严打的总指挥棒。他办公室的那张桌上,常年摊着一张全国地图,各省市的严打进展用红蓝铅笔标注。红色代表已完成的阶段性任务,蓝色代表正在推进中的工作,黑色是需要重点关注的难点地区。地图的边角已经磨毛了,红蓝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铺展在全国版图上的作战图。
每天上午,秘书会把各地报上来的严打简报整理好,放在他办公桌的右手边。简报有长有短,有的几行字,有的好几页。他一份一份地看,该批的批,该转的转,该督办的督办。批阅文件是他的老本行了,从上海到北京,从副市长到副部长,笔下的字越来越稳重,措辞越来越精准。他在简报上写的批语不长,但每一句都能让人掂出分量。有时候写“同意按此执行”,有时候写“请进一步核实数据”,有时候写“注意把握政策界限,防止扩大化”。这几句看似平常的批语,落在下面的人眼里,就是必须严格执行的命令。
各省的行动陆续展开。辽宁那边先动手,打掉了盘踞在沈阳、鞍山一带的多个流氓团伙,抓了几百人。河北紧接着行动,把几个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敲诈旅客、抢劫财物、调戏妇女的团伙连锅端了。河南、山东、江苏、浙江,各省分批行动,声势浩大。
王卫东一边指挥,一边盯着各省的打击范围。他手里那份细则,把严打的打击重点框定在九类重罪上,流氓团伙、恶性伤人、抢劫、强奸、重大盗窃、寻衅滋事、拐卖人口、等,每一条都有明确界定,不是笼统的“流氓罪”,而是具体的作案手段、情节恶劣程度、社会危害大小。下面报上来的案件,他一条一条地审,发现有些地方把普通打架斗殴也定性为流氓团伙,把小偷小摸也纳入严打,把邻里纠纷也当成恶性案件。他在简报上批了字,措辞比以前重了不少:“请严格按照九类重罪界定,不得随意扩大打击范围。普通治安案件按常规程序办理,不纳入严打统计。”
批语发下去以后,下面几个省调整了打击口径。有的省重新梳理了已经抓捕的嫌疑人名单,把不符合严打标准的人剔了出来,转为常规治安案件处理。基层一线干警,最初有些不理解,觉得“既然严打了,就该把所有坏人都扫一遍”。王卫东在全国严打工作推进会上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严打不是运动,是依法打击。打击重点定在九类重罪,不是因为我们只管这些,是因为这些罪行对老百姓的危害最大、老百姓反映最强烈。把有限的警力集中在这九类上,才能打出效果。眉毛胡子一把抓,什么都抓不住。
他把各省的严打进展分成几个梯队。进展快的,要他们总结经验,及时上报,供其他省市参考;进展慢的,要他们说明原因,查找问题,不能拖后腿;进展出现偏差的,及时纠偏,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他把这项工作叫作“抓两头、带中间”。
除了指挥严打,他还要协调公检法三家。公安抓人,检察院批捕,法院判刑,三家的节奏必须统一。他牵头召开了公安、检察、法院三家协调会,政法系统的领导坐在一起,把严打期间的程序衔接问题一项一项地敲定。会议的效率很高,会前把议题发给各家,会上逐项讨论,当场拍板。几家单位的负责人对王卫东提出的“快捕、快诉、快判”原则没有异议,但对“从重”的尺度有一些保留意见。王卫东听了,没有当场反驳,只说了一句“从重不是无限加重,是在法律规定的幅度内依法从重。这个原则,各家回去以后传达落实”。
工作最紧张的那段日子,王卫东几乎没怎么回过四合院。有时候在办公室沙发上对付一宿,醒来继续看文件、批简报、接电话。母亲打过几次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他说“今晚不回了”,母亲说“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他沉默一下,说“忙完这段就回”。母亲没再催了,只叮嘱他注意身体,别熬夜。
陈文琪也打电话来,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在食堂吃的。她没多问。她知道他忙,忙得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静萱和书恒偶尔也会在电话里喊几声“爸爸”,声音脆生生的,隔着话筒传过来,像一剂醒脑药。他听了,嘴角会弯一下,把那些疲惫暂时搁到一边。书瑶还不会说话,但陈文琪把话筒凑到她嘴边,她“啊啊”地喊了几声。王卫东听着,眼眶有些热,但没说话,把话筒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