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京城根基

陈书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是一种“你已经开始想事了”的欣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那一晚，王卫东在岳父家坐到很晚才走。陈文琪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翁婿俩聊到院子里起了露水。警卫员进来续了两次茶，第三次进来的时候，陈书记摆了摆手，“不用了，他要走了”。

王卫东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岳父道了别。走出正房，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从胡同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门口。

自从王卫东一家搬到北京，最高兴的人，除了陈文琪，就是小弟。

以前在上海，小弟在北大读书，想回家了，得先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到上海，再转车回家。一来一回，两天就没了。现在好了，家就在北京，东城区的四合院离北大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多小时。每逢周末，小弟雷打不动地回来。有时候周五晚上就回来了，有时候周六上午过来，周日晚上才返校。

小弟一进门，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厨房找母亲。“妈，今天吃什么？”声音又脆又亮，带着那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特有的中气十足。母亲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着。头都没抬，“你想吃什么？”小弟凑过去，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菜，眼睛亮了。“红烧肉！妈，你做红烧肉了！还有糖醋排骨！”母亲被他那副馋样逗笑了，“你哥也喜欢吃这两样，你们兄弟俩一个口味”。小弟嘿嘿笑着，伸手去捏了一块排骨，被母亲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洗手去”。小弟缩回手，嘿嘿笑着跑到水池边，把水龙头拧开，冲了两下，甩甩手上的水珠，又跑回来了。

父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小弟从屋里跑出来，又跑进去，眯着眼，嘴角翘着。小弟跑过来，蹲在父亲身边，“爸，你在这儿干嘛呢？冷不冷？”父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冷，晒太阳呢”。那天确实是好天气，北京的秋阳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小弟把椅子从廊下搬出来，挨着父亲坐下，跟父亲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什么食堂的菜又涨价了，什么宿舍楼的热水老是不热，什么教授讲了一堂课，他记了满满几页笔记。父亲听着，偶尔“嗯”一声，不插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陈文琪抱着书瑶从屋里出来，书瑶看见小叔，手就伸出去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叔、叔”。小弟站起来，从陈文琪怀里接过书瑶，举高，转了一圈，书瑶咯咯笑，口水滴在小弟的毛衣上。小弟也不擦，又把书瑶举高了，仰着脸看她，“小书瑶，想小叔没有？”书瑶不会说“想”，但她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揪住了小弟的耳朵。小弟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松手，让她揪着。

静萱和书恒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冲进院子，看见小弟回来了，静萱喊了一声“小叔”，书恒跟着喊“小叔”，两个人一左一右抱住小弟的腿。小弟被两个孩子抱住，走不动路，弯下腰，“来来来，一人亲一下”。静萱在他左边脸上亲了一口，书恒在他右边脸上亲了一口，书恒还故意多亲了一下，口水蹭了他一脸。小弟佯装嫌弃地抹了一下脸，“书恒你是不是刚吃完糖，怎么这么黏”，书恒嘿嘿笑着，不承认。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饭好了，进来端菜”。一家人开始往堂屋端菜。还有一屉母亲自己包的包子，韭菜鸡蛋馅的，小弟一口气吃了三个，边吃边说“妈，你包的包子比食堂好吃一百倍”。母亲被他夸得高兴，嘴上却说“食堂是大锅饭，能比吗”。小弟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食堂的红烧肉太甜了，没有妈做的好吃”。

王卫东坐在桌边，端着碗，看着小弟那副吃相。在上海的时候，小弟还小，瘦瘦的，吃饭慢吞吞的，一碗饭能吃半天。现在上了大学，个头又蹿了一截，脸也圆了，吃饭狼吞虎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他想起小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跑的样子，穿着开裆裤，光着脚丫子，鼻涕糊了一脸，看见他放学回来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含混不清地喊“哥、哥”。那时候他嫌烦，把他拨开，他又黏上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现在这块牛皮糖长大了，长成了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地吃包子。王卫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