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京城根基
进京以后的日子,节奏跟上海完全不同。在上海,王卫东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每天从早到晚被各种会议、文件、汇报填满,连轴转,几乎没有空隙。到了北京,工作的密度没那么大了,但压力和复杂度反而更高。分管的治安这一块,涉及的不再是上海一城一市的问题,是全国层面的政策制定、资源调配、大案督导。每一份文件背后,都可能牵动几个省的警力部署;每一次批示,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王卫东白天在部里熟悉业务,晚上回到四合院,吃过饭,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里面锁着从部里带回来的内部材料和参考资料。办公桌是老式的红木桌,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全家福、静萱和书恒的合影、书瑶的百日照。搪瓷缸子搁在桌角,已经用得有些年头了,杯壁上磕掉了好几块瓷,但他不舍得换。
他在书房里做的事,家里人不知道,部里的人更不知道。他锁上门,拉上窗帘,意念微动,进了空间。他从空间里拿出手机,打开,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五年,全国公安部重大事件,社会治安重大变动。屏幕亮起来,一条一条信息铺展开去。那些尚未发生的历史,在他眼前一字排开,像一条等待他涉足的河流,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急弯,哪里可以加速,哪里必须减速,全都标得清清楚楚。他不急,一个一个地看,把关键的时间节点、事件起因、处置结果、后续影响,记在脑子里。这个年代没有大数据,没有互联网,没有即时通讯,信息的传递靠文件和电话,决策的制定靠经验和直觉。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些信息不是他偷来的,不是他抢来的,是他用一个未来的工具查到的。
下班后去岳父家,成了王卫东进京后最常做的事。
东交民巷那座三进四合院,他一周至少去两三次。有时候带着陈文琪和孩子,有时候一个人。坐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客厅,警卫员端上茶,退出去,门关上,屋里就剩下他们翁婿二人。陈书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白瓷茶杯,茶泡得很酽,颜色浓得像酱油。他不急着说话,先喝两口茶,把杯子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说的不是家常,是京城的圈层、部委的规矩、人事的脉络。
哪些司局是实权部门,哪些岗位是边缘地带;哪位副部长分管的工作跟他有交叉,哪位司长是老人马,哪位处长是新提拔的后起之秀。这些事,组织部不会告诉你,办公厅不会告诉你,只能靠自己去听、去悟、去碰。但陈书记在政法系统深耕了几十年,从上海到湖北,从湖北到北京,每一步都踩在权力运行的节点上。他的经验,是王卫东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教材。
“你现在是正部级,但在部里,你得把自己当副部级用。”陈书记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给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讲第一课。“主席台坐哪个位置不是你自己定的,是规矩定的。你来之前,那个位置是别人的;你坐上去的时候,不要觉得那是你应该得的。”
王卫东点头,没有插话。
“部里的老人多,资历深的也多。你刚来,不要急着发声,不要急着表态,不要急着揽权。先听,先看,先把人头认全,把门路摸清。人家在会上说错了,你不要当场纠正;人家在会上说对了,你也不要急着附和。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陈书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条幅上,像是在看字,又像是在想事。“你在上海干的那些事——严打、内部清查、整顿队伍——都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抹不掉。但北京不是上海,你在上海可以大刀阔斧,在北京得先站稳。站不稳,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王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口,他咽下去了。“爸,我明白。”他放下杯子,停了一下,“我想先从治安这块入手,治安是面,是日常,是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把治安抓好了,上上下下都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