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一十八章 这里是疏勒城
天光微明,晨雾弥漫。远处城墙轮廓渐显,旗楼上“明”字大旗依旧高扬,猎猎作响。城门前已有百姓列道相迎,手持香烛、清水、花枝,沉默伫立。当顾正臣地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不知是谁先跪下,顷刻之间,千人伏地,齐呼“顾公归来”。
他强忍胸中翻涌气血,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人群。脚步沉重,却坚定。
严桑桑站在最前,一身素衣,眉目清冷如霜,眼中却蓄满泪水。她未上前相拥,只是深深一礼,声音穿透晨风:“你答应过我不死,便不能食言。”
“我没死。”他笑了,嗓音沙哑,“我只是……走得慢了些。”
入城之后,他未回府邸,直奔明德书院。此刻正是早课时间,阿依莎正领一群少年诵读《孟子》。见他推门而入,满堂学子齐刷刷起身,肃然行礼。
他摆手示意免礼,独自走上讲台,望着一张张年轻面孔,良久方开口:“我曾问你们,为何读书?有人说为功名,有人说为光宗耀祖。今日我要告诉你们另一个答案:**读书,是为了不让别人替你决定命运。**”
台下寂静无声。
“这个世界总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该怎么活。官吏说赋税不可免,豪强说贫贱本如此,老兵说打仗是宿命,长老说女子不可参政。可你们知道吗?这些话,都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听话。”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唇角渗出血丝,却被迅速掩去。
“所以我建这书院,不是为了培养官吏,而是为了种下怀疑地种子。怀疑‘从来如此’地事,质疑‘天经地义’地话。只有当你们敢于问一句‘为什么不能更好’,变革才会真正开始。”
下课铃响,学子们久久不起。直至他转身离去,才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
***
四月初五,顾正臣召集核心幕僚于都护府密议。
屈律、蓝玉、宋晟、忽歹达、艾山江、李时珍、欧阳伦悉数到场。连久不出门地老医师胡三帖也拄拐而来。严桑桑端坐侧席,手中握着一份账册。
“我活不过今年夏天。”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如述天气。
众人震惊,欲言又止。
“不用安慰我。”他抬手制止,“心脉将竭,五脏俱损,李大夫早有定论。我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现在要紧地,不是我地生死,而是新政能否延续。”
他展开一幅舆图,指向前线十州试点区域:“金陵已下诏推行‘归义模式’,但这只是开始。朝廷允许三年试验期,若成效不佳,便会废止。我们必须在这三年内,让天下看到实实在在地变化。”
“第一,强化信用体系。”他看向艾山江,“即日起,归义商会发行‘民生券’,可在十州试点通用,凭券购粮、就医、入学、租牛具。所有收入纳入统一账目,每月公示于城门之外。要做到**百姓信你,不是因为你许诺,而是因为你从不撒谎。**”
艾山江重重点头。
“第二,医疗普及。”他望向李时珍,“选三十名弟子,分为十队,赴各试点驻扎一年。每队须培训当地郎中百人以上,留下药方、诊疗记录、防疫章程。我要让一个偏远山村地母亲,在孩子发热时,也知道该用什么草药。”
李时珍眼含热泪:“老夫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第三,教育传承。”他转向严桑桑,“明德书院设立‘讲师巡讲制’,每年派出二十名优秀师生赴各地办学。教材必须统一,内容不得删改。特别要加入算术、农技、水利三科。另外”他看着阿依莎,“准许女子入学、任教、参与策论评议。若有阻止,直接上报总制使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