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毛人凤的文章
  那封信甚至连张一鹤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刊登在了《香港商报》的读者来信栏目,占据了整整半版的篇幅。
  標题是《一个老军统的心里话》,署名“前军统老兵”。信的开头很客气:“李少將先生,您的《潜伏》和《悬崖》我都读了。文笔好,情节紧,人物活。作为一个在军统干了二十年的老兵,我不得不说几句心里话。”
  然后笔锋一转。
  “您在《悬崖》里写的周乙、孙悦剑、顾秋妍,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周乙这个人,忠诚、隱忍、为了信仰可以牺牲一切——这不是军统的作风。军统的人,首先是职业特工,其次才是信仰。但周乙不是,他首先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其次才是一个特工。您写他在雪地里走了一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等一个他还不能確认感情的人。您写孙悦剑被捕后在审讯室里吞药自尽,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不连累同志。您写顾秋妍在张平钧墓前跪到腿失去知觉,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这些——不是军统。”
  “我这样说,不是要跟您爭论什么。我只是觉得,您用军统的外衣,写的是別家的事。您写的那些人,他们穿军统的衣服、用军统的番號、在军统的系统里做事,但他们的心不在军统。他们的心在哪里,您比我清楚。”
  信的最后一段,措辞明显加重了:“我这样说,不是为了给军统爭个名分。军统已经没了,爭这个没有意义。我只是觉得,您既然写的是军统的人,就应该写军统的事。抗日除奸、暗杀破坏、情报搜集——军统做了很多事,不丟人。您不写这些,专写那些让军统难堪的用人政策、內部斗爭、情感纠葛,这是不是对老东家不公平?”
  署名:“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前军统老兵。”
  这封信见报的当天,张一鹤的电话就打到了沈逸川家里。
  “沈先生,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他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咬著牙在说话。
  “看了。”
  “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能让报纸跳过你直接用半个版发表,这个人是谁还用猜。”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握著听筒,“但我不说。”
  张一鹤沉默了几秒钟。“读者那边炸了。今天上午报社接到了几十个电话,都是问这封信的。有人说『这个老兵说得对』,有人说『人家写小说又不是写档案,管他是军统还是共党』,还有人说『李少將你別理他,继续写你的』。”
  沈逸川“嗯”了一声。他想起那天王升——或者说“王德明”——走后,他把那叠材料翻了一遍。毛人凤的人整理的那些“军统讚歌”,字跡工整,措辞严谨,跟这封信的文风如出一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但出自同一个地方。
  “你打算回应吗?”张一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