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陈朵的选择
  她把昨晚聂凌风问她的问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直接。
  聂凌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著鼓励的笑:“看来你已经想好了。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陈朵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上,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抿著。
  “你……”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你真的可以帮我控制体內的……原始蛊毒?”
  她说到“原始蛊毒”四个字时,语气有极其微小的停顿,仿佛说出这个词本身,就让她感到某种本能的不適或……厌恶。
  “我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聂凌风选择坦诚以对,他需要建立的是信任,而不是虚假的希望,“但我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能帮你梳理、安抚、引导它们,让它们不再时时刻刻想要衝破你的控制,反噬你,或者伤害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你身体里自然溢散出来的那些蛊毒,我可以帮你净化、消弭掉。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用尽全力去压制、去封锁,把自己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你可以……放鬆一点。”
  陈朵的睫毛,在帽檐的阴影下,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放鬆?
  这个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从有记忆开始,她的生命就是一场与体內洪荒猛兽的无休止战爭。压制,封锁,忍耐,是她学会的生存本能。放鬆?那意味著失控,意味著死亡,意味著……不可挽回的灾难。
  “不用……再压制?”她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希冀。
  “不用。”聂凌风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会帮你『安抚』它们,就像驯服烈马,就像疏导洪水。一开始可能需要我们一起努力,但慢慢来,你会学会如何与它们『沟通』,如何让它们变得……听话。等到那一天,你就不用再穿这身笨重的防护服,不用再戴这双隔绝一切的手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膝盖上戴著手套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她:“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阳光下散步,感受风吹过皮肤,触摸你喜欢的小动物,品尝各种食物的味道……当然,得从温和的开始。”
  他说得很慢,描绘的画面简单、质朴,却对陈朵而言,充满了难以想像的诱惑。阳光?触摸?味道?这些对她而言,要么是禁忌,要么是隔著层层防护的、扭曲变形的体验。
  她静静地听著,空洞的眼神似乎隨著聂凌风的描述,有了一些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变化。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开始极其缓慢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