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陈朵的选择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黔中山区的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东方天际线处才刚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山间的晨雾比昨日更浓,乳白色的雾气贴著地面流动,缠绕著碧游村的吊脚楼、石阶和篱笆,让整个村落看起来像悬浮在云海中的幻境。
  祠堂后院的杂物间门口,聂凌风的身形从晨雾中缓缓显现。他没有刻意隱匿,灰白的长髮束在脑后,深灰色的劲装乾净利落,背上依旧挎著那个不起眼的旅行袋,雪饮刀用粗布包裹著。
  木门虚掩著,和昨晚离开时一样。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乾涩的呻吟,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屋內,陈朵已经坐在了那个低矮的小板凳上。
  她显然起得很早,甚至可能一夜未眠。身上依旧是那套略显宽大的白色防护服,但换了一套更乾净、磨损更少的。连体防护帽戴得很端正,头髮仔细地梳成了两个简单的辫子,从帽檐两侧垂下,搭在肩头,发梢被精心修剪过,显得很整齐。
  她的背上,背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双肩书包。书包不大,布料已经磨得有些起毛,拉链也换过,顏色和原装的不太一样,但收拾得很乾净。她双手戴著黑色特製手套,平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尊被摆放好的瓷偶。
  听到推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碧绿色的眸子透过帽檐下的阴影,安静地看向门口。眼神依旧空洞,缺乏常人应有的情绪波动,但聂凌风敏锐地捕捉到,那空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专注。
  她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又像是在確认某种模糊的直觉。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任何惊讶或疑问。
  “我来了。”聂凌风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潮湿的晨雾。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矮凳上的她保持平齐,“昨晚睡得好吗?”
  陈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似乎並不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聂凌风,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切入了正题:
  “想明白了吗?告诉我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