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藏富於民,休养之策
  韩煜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诸臣所虑,俱是实情。
  然,陛下,臣闻『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前朝何以由盛转衰,终至崩乱?非尽因外患,实由內弊。
  赋敛无度,徭役频兴,豪强兼併,民不聊生,遂使天下汹汹,盗贼蜂起。
  今陛下初定天下,人心思安,如久旱之望云霓。
  均田令予民以田,是为『予』;然若赋役仍重,则民有田而不得耕,有家而不得安,是『予』而復『夺』,恐失民心,前功尽弃。”
  他看向萧宸,目光恳切:“陛下,民力犹草木,需时以滋长。
  今战乱方息,民气初苏,犹如大病初癒之人,需徐徐將养,不可骤施虎狼之药,更忌苛征暴敛。
  臣以为,当前要务,不在国库一时之丰盈,而在培植民力,固本培元。民力厚,则税源自广;民力竭,则源泉立涸。
  昔日文景之治,便是力行与民休息,轻徭薄赋,遂有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府库之钱贯朽粟腐,方为武帝北击匈奴奠定雄厚根基。此乃藏富於民,以图长远之策。”
  萧宸默默听著,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封来自河南道的密奏上。
  那是锦衣卫暗探所呈,言及某县为完成赋税,差役催逼过甚,虽未激起大变,但已有小民弃田逃亡,乡里颇有怨言。
  他深知,韩煜所言,方是治国正理。刀兵之后,需以仁政抚之;疮痍之后,需以休养愈之。
  若只看到眼前丁口增长、田亩復垦,便急不可耐地想从百姓身上榨取更多,来填补朝廷巨大的开销,无异於杀鸡取卵,饮鴆止渴。
  “韩相所言,深得朕心。”
  萧宸终於开口,声音清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国库艰难,朕岂不知?迁都、筑路、养兵、建学,无一不需巨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