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警报
  声音是从头顶压下来的。
  不是下方“巨眼”那种充满生物怒意的咆哮,是更冰冷的、带著金属震颤感的嗡鸣,从一个点爆发,瞬间蔓延成一片,像无数根巨大的、生锈的琴弦在黑暗里同时被绷紧、拨动。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警告”意味,穿透粘稠的“惰性火髓”,钻进骨头缝里。
  嗡鸣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缓缓脉动、散发著恆定暗金光芒的巨型管道,骤然间光芒大盛!亮度在几息內攀升了数倍,从昏黄变成刺目的炽金!管道內部粘稠光液流动的速度暴增,发出湍急的“轰隆”声,如同被强行加压的血管。光芒穿透管道半透明的管壁,將整片巨大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细节——平台粗糙的晶体表面、溅射的凝固“火髓”、远处管道虬结的阴影、乃至下方“巨眼”那翻涌的黑暗——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失去了层次,只剩下锐利到刺眼的轮廓和深不见底的暗影。
  光的变化带来了“场”的变化。之前瀰漫在这片“冷却池”中的、那种沉重、粘滯、试图同化一切的“惰性”感,正在被一种更加活跃、更加尖锐、充满“排斥”与“审视”意味的无形力量迅速取代。墨尘感觉自己像是从一潭温吞的油里,猛地被扔进了一片充斥著静电和金属碎屑的暴风里。裸露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被塞进了一把冰冷的砂砾。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那几股刚刚因为耗尽力气和“无锋”那一“斩”而暂时沉寂下去的混乱力量,在这外界“场”的剧烈变化刺激下,又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左腹那团属於“死火”的冰冷,和右胸那股源自烬“心头精血”的灼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荡漾、衝突,带来新的、细密的、从內而外的撕裂感。
  “嘖,反应挺快。”笑面的声音打断了嗡鸣的余响。他站在平台边缘,那层薄薄的灰色屏障依旧稳固地挡著下方“巨眼”的余波和溃散的能量乱流。他微微仰头,白色面具扫视著上方光芒大盛、轰鸣作响的管道网络,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反而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循环系统自检协议被触发了。”他像是在对墨尘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那一下,斩断的不只是那蠢东西的触手联繫,恐怕也短暂干扰了这片区域『惰性火髓』的正常流动韵律。对这套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古董系统来说,这就像在一台精密的钟表齿轮里,突然塞了粒沙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带著『异常权限』(你的钥匙和那堆『柴薪』的味儿)和『高能反应』(无锋那一斩的余波)的沙子。系统不拉警报才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上方刺目的管道光芒中,开始浮现出巨大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几何美感,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管道表面飞速流淌、组合、分离,像是在进行某种庞大的、超出理解范围的计算和扫描。符文流淌过的地方,强烈的扫描波动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束,一道接一道,纵横交错地扫过下方空间,扫过平台,扫过墨尘,扫过烬的残骸,也扫过笑面和他撑起的灰色屏障。
  每一道扫描光束掠过身体,墨尘都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从里到外、粗暴地“透视”了一遍。血肉、骨骼、经脉中乱窜的力量、魂魄深处那点星辰微光、甚至与烬之间那冰冷的烙印连接……一切秘密都在这扫描下无所遁形。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解剖板上的虫子,冰冷,屈辱,却又动弹不得。
  “它在……找我们?”墨尘嘶声问,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找『异常』。”笑面纠正,“找破坏『循环』稳定性的『错误节点』。我们,尤其是你和你旁边那堆东西,现在在它眼里,大概就是最醒目的『错误』。”
  “会怎么样?”
  “一般来说,分几步。”笑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流程,“首先,持续扫描,锁定所有『异常』目標及关联物。然后,根据威胁等级,调动最近区域的『净化单元』或『维稳构装』前来处理。处理方式嘛,视情况而定——收容、隔离、分解、或者……直接『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