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根,咋才来?村里就等你们呢。”赵山坳满脸愁容,尽管这次本家就死了赵有才这房,他们损失最小,可都是一个村的,咋都不能这么算。
  “大根,当晚到底咋回事儿啊?咋就只救下李寡妇一人?怎么就不能多救几个,都是一个村的啊,好些还是你看着长大的,怎就没顺手拉上一把啊!”李来银挤过来,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赵老汉他们明明有余力却没救人的责怪,“问大河,他就说你们来的时候流民已经把猪圈里的人全都杀了,灶房和猪圈已经起了火,你们来不及救……可咋李寡妇就全须全尾的没事?这事说不通啊!”
  他说着一把抓住赵老汉的手臂,一双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他:“大根,可是我看岔了?我咋瞧着是灶房先起的火,猪圈后起的呐?”
  赵老汉表情不变,看着他道:“哪处先起,哪处后起,结果还不是一样?李老哥,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人不假,可我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才下的山,我们拿命去拼的是地里即将要成熟的庄稼,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屋,是地窖里要吃完的粮食、不想婆娘儿女被饿的肚子……”
  不是拿命去救不听话被抓住没逃掉的村里人。
  他话未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来银老脸一变,干巴的双唇嗫嚅,好几次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他想说都是一个村的,咋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既然都下山了,咋都应该去救上一救……
  “那李寡妇……”一旁的周富贵欲言又止,他侄儿一家也死了,这几日他也忍不住想,咋活下来的不是他侄儿呢,咋就是李寡妇呢,都是被抓,怎的偏生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命大。”赵大根不咸不淡道。
  周富贵张了张嘴,还想说啥,被王铁根打断:“老李头,老周头,这件事我站出来说两句,村里死了这么多人,我相信大家伙都不愿意看见,但这件事说来也是七分命三分运,村里一早就说今年不要养猪,隔一年再养,大家伙偏不听,就不信邪。村里又说让咱藏些粮食在山里,大家伙还是不听,嫌麻烦,嫌累。现在村里人几乎都在,那就让大家伙摸着良心说,这次被抓的大多数人是不是舍不得畜生才没跑掉?是不是自己贪心,不听劝,这才糟了难?”
  “再者,大根他们下山杀流民,能顾得上自己都已经很了不得,咋还能分出多余的心神?你们在村里干架,婆娘在旁边吵嘴,你们都嫌吵,要喊她们闭嘴。那群流民见势不对,杀人放火想跑,大根他们忙着拦人没来得及救人也是情有可原,人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能做得了多少事儿?你们就算心里有怨,那也该冲着流民去,冲着当官的去,冲着老天爷去,冲着大根他们撒气埋怨,你们算啥?啊?没他们拼命,咱们现在还缩在山里提心吊胆饿肚子呢!”
  “你们可以不感恩,但不能怨恨!”他越说越激动,“做人不能这样!”
  周围哭嚎的妇人也止了声儿,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尤其是死了亲人的,他们一开始也想质问赵老汉他们咋就不救人,怎么能不救人,都是一个村的啊!
  可他们没胆子,他们敢拿流民的尸体撒气,也是因为流民死的透透的。刀疤和黑斑,还有斧头男,这三具尸体就算死了,躺在那里,长手长脚如小山般魁梧的身躯亦是让这群没啥见识的村民吓得肝胆俱裂。
  更别说去朝杀了刀疤他们的赵老汉等人撒泼,他们真不敢,就算怨怼,不忿,也只能背着人哭,骂、咒,万不敢当着人前表现出来。